現在,它要被收回了。
在這份資料的最后附著一張十八歲的柳川杏奈的檢查單。
日期就在一周前。
中原中也看不懂上面各種不知所謂的醫學用語和密密麻麻的數字,但最后用于給出結論的卻是最簡單的日文。
“病危”
他捏著紙張的手慢慢縮緊,不知向誰厲聲質問道“不是研究了這么多年,還將杏奈用那種辦法強行帶了回去,怎么還會”
“反了哦,中也。”
森鷗外道“就是因為本體快要崩潰了,才會死馬當活馬醫地召回異能力,靠著這個游離在外的靈魂來嘗試繼續去延續本體的生命。”
中原中也一愣。
他一直對于本體和異能力體的形容頗為不適,而森鷗外此刻的措辭在讓他心下一沉的同時,忽然產生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想。
那個想法只是在他的腦子里閃過一瞬間,卻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
“所以,他們是為了剝奪杏奈的人格和意識,借此來拯救那個人”
中原中也艱難道。
他不知道要用什么稱呼來指代柳川杏奈,卻下意識地不想吐出那個親昵的名字。
在他心里,那個名字永遠有另一個主人。
構成一個人的東西究竟是什么呢生活環境、經歷、還是周圍人投注的感情
異能力杏奈和人類柳川杏奈,擁有同一個靈魂,但她們真的能夠算做是同一個人嗎
將杏奈的意識重新注入回柳川杏奈的身體里,那曾經和他一起度過六年的那個女孩,是不是就會徹底消失了呢
中原中也不敢去想。
他在那天觸碰過杏奈的雙手痙攣般地顫動著。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最后對杏奈做的一件事情,便是親手擰斷了她的脖頸,給予了她最后一份疼痛。
然后親手,將要保護一生的人送到了實驗臺上。
森鷗外靜靜端坐著看著眼前的部下,凌亂的赭發沾上了血跡和灰塵變得有些臟兮兮的垂落在青年的臉側,上半張臉都藏在了頭發的陰影里,只露出被咬出鮮血的唇瓣。
他拿著那份資料,指尖上灰白的臟污沾染在了紙張上,擦也擦不干凈,只能留下一截短促的暗痕。
青年忽然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是放棄了什么,又像是妥協了什么,挺直的腰板宛如腐朽的枯木般深深地彎折了下去。
又像是一桿沒有斷在戰場上,卻被陰差陽錯折斷了的槍。
“我想見她。”
中原中也深深地埋著頭,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竭盡全力。
“請讓我見見她,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