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俯身過來,接住她,扶住她的胳膊。
年輕女孩的皮膚細嫩又軟,指尖在上面陷下去,像蓄雪的冰洼。
陶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她“疼不疼”
夏星眠紅著臉在自己那邊睡下了,蓋住被子,半張臉都埋進被子沿里,悶悶地答“不疼。”
陶野不說話了,也蓋好被子轉過去,和夏星眠背對背。離得很遠。
那種事進行時,她們可以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什么都可以拿來交纏。可那種事結束后,她們也可以客氣成世界上最陌生的普通朋友,睡覺時甚至都不會面對面。
夏星眠有點失落地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陶野。
“姐姐,”她試探著問,“明天是我爸爸的祭日,你要是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南山墓園么”
陶野的背影輕聲說“那是你的父親,我去做什么呢。”
夏星眠掙扎道“就作為我的朋友,陪陪我也不可以嗎”
陶野像是笑了一下,語氣依舊溫柔“想要朋友陪的話,就找個同學陪你去吧。”
她還以為她們至少是朋友。原來,她們連朋友都不算。
夏星眠心想也是,以陶野的年紀和閱歷,又怎么會把她這個小孩當朋友。
本來今晚很開心的,結果一下子又郁悶了。
夏星眠裹緊被子,使勁閉上眼,開始努力開導自己。
起碼她已經認識了她。
起碼她們都有“被陸秋蕊桎梏”的這層陰霾,總要比其他陌生人多一份羈絆。
起碼陶野收留她進家里了,還天天做飯給她吃。
起碼
起碼陶野肯睡她,不睡別人
這算未來可期嗎
唉。
不懂。
第二天是個禮拜六。
一大早,夏星眠就穿上厚羽絨衣打著傘站到公交站牌下,等去往南山區的車。
公交停停走走,到山區已經是一個小時后了。墓園在山腰,爬上去又得半個小時。
墓園很冷清,這一天祭拜的人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夏星眠雖然戴著手套,但拎著水果的手還是凍得沒了知覺。路面雪混著冰,靴子也保不了暖,四肢沒哪處是利索的。
偏偏昨晚又做了人生中頭一回躺0,走路對現在的她來說無疑是種煎熬。
走近夏英博的墓時,夏星眠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陸秋蕊。
夏星眠眼睛瞬時睜大,緊緊盯著她。
陸秋蕊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夏英博墓碑前,除了傘之外什么都沒拿,面無表情,單手背在腰后握成了拳。傘上壓著一層雪,看起來積得有一會兒了。
片刻后,陸秋蕊抬起頭看過來,并不怎么意外的樣子。
“來都來了,就過來吧。”
她的語氣也聽不出什么喜怒。
夏星眠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也別無選擇,只得走了過去。
好一陣沉默。
夏星眠先開了口,輕聲問“你怎么會來這里,你不是特別恨我爸么”
良久,陸秋蕊才答“我父親也葬在這里。”
夏星眠只知道陸秋蕊和她家有仇,至于到底是什么宿仇,陸秋蕊從來不說。難得的,她主動提起她父親。
這時候的陸秋蕊看起來也比往常少了許多銳利,那雙眼睛有些失焦,像浸在了回憶里。
夏星眠濡了濡嘴唇,說“不論以前發生過什么,都已經過去了。”
陸秋蕊輕笑一聲,“過去過不去的。如果你是我,你就會明白,有些執念已經成活下去的支柱了。就算知道有另一條路可以走,也沒法變道的。”
夏星眠“你不止是在為難我,你在為難你自己。”
陸秋蕊沒有繼續和她沿這個話題說下去。
半晌,陸秋蕊收回目光,看向夏星眠,“最近錢夠花么”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