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的一聲,琴弦發出奇異的巨響,一簇火苗從音板上燃起。
就在火勢越來越大,熊熊烈火將要將她吞噬掉時,一雙手突然撈起她,向上拽去。
她一睜眼,以為自己醒了。
但恍惚著低下頭,便看見剛剛救出自己的那雙手還箍在她的脖頸間,每一根指頭都在她的皮膚上陷下一個坑,力道在收緊。
她開始掙扎,沒想到越是掙扎那手就掐得越狠。她還來得及沖上一場窒息里緩過神,就被這雙救了她的手送入另一場更可怖的窒息。
忽然,腳下一空。
脖子上所有桎梏像吹散的煙一樣,頃刻間蕩然無存。
她以為踩空感是要醒來的征兆,睜開眼,發現又不是。
她沒有出現在床上,而是躺在了云上。
她松了口氣,以為這一場夢不過就是以在云上躺一晚為收尾了。
可過了一陣子,她才發現她是完全懸空的。她不敢翻身,不敢動彈,因為她抓不住任何實物,她怕自己稍微動錯一下,就會跌入云下萬丈未知。
然而即使她再怎么如履薄冰,她還是像陷在泥沼里一樣下沉。
下沉的時候她無力極了。她甚至想,就算是這真正的沼澤里也好。如果是在真實的泥沼里,起碼泥沙會灌入她的眼鼻,蒙去她的六識。
可現在她在那么溫柔純白的云中。
她只能清清楚楚地看著自己,五官通達、意識清醒地、一寸一寸下墜。
云開始變成羽毛。
在她身邊向上起舞,翻飛洶涌。下著一場逆行的鵝毛大雨。
她閉上眼。
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溺死了。
又是呼吸即將消失的邊緣,她的后背“撲哧”一下,忽然間,陷進柔軟踏實的床墊里。
她強撐著最后的毅力張開雙眼。
有個人站在逆光的窗前,迷迷糊糊地走過來。光影描摹那個人的輪廓邊緣,但描不清那張臉的細節。
這個人坐在了她的身邊,彎下腰,俯低了身體,輕輕地親吻她的臉,在她極近的地方呢喃
“早安。”
夏星眠疲倦地笑了。
這就是她最深一層的噩夢了吧。
她望著那個人,很誠懇地輕聲問“我到底要怎么樣才能真正醒來呢”
短暫的沉默后,那個人微微偏了一下頭,光從側面漏入,終于描細了她的五官。
陶野。
陶野把手放在了她的額頭上。
“你已經醒了,小滿。”
只屬于現實世界人類的體溫從陶野的指尖沁入她額頭的溫度。
真實的指紋印過她的眉心,幫她揉著她眉骨上的穴位。
夏星眠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真人時,靈魂似乎都要被這指尖瞬間抽走。
陶野淡淡地笑,撫著夏星眠的眉毛,像只軟狐貍一樣自然地趴下來,趴在夏星眠身上,另一只手的手背墊在下巴和夏星眠的鎖骨間。
“抱歉,沒提前打招呼就過來,還擅自進了你的房間。我只是想來親口問問你”
“什么”
她離她很近地,對視著。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