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對世界的摸索認識需要一個過程。
十一二歲的周念剛對世界有模糊的初步認知,家里人沒特地給他講過,但他從電視劇和書籍里知道有aha、beta、oga,具體是怎樣,卻是不太明白的。
那天從沈嶠青家回去以后,晚飯餐桌上。
周念捧著飯碗,問媽媽“還有男oga嗎”
媽媽說“有啊。不過好像非常少。”
周念知道自己爸媽都是aha,前兩年,哥哥做分化前檢查,也是aha,平日里走動的親戚朋友不是aha,也是beta,甚至沒幾個beta。
在他成長至今的小小世界里,身邊幾乎所有人都是aha,他當然理所應當地認為全世界都是這樣的。
是沈嶠青讓他看到,原來在他的生活之外,還存在著那樣獨特的人。
也讓他第一次意識到。
法律上寫著人人平等,可實際上,人與人就是生來不平等。
比如他跟沈嶠青。
所以,他憐憫沈嶠青。
周念的小學、初中是直升的貴族私立學校,小升初也招別校學生,在他的辛苦補習之下,沈嶠青勉強夠到了分數線。
但沒去讀。
因為只是考上,而不是優秀,拿不到獎學金。
沈嶠青家里沒錢,還掙扎在溫飽線上,交不起昂貴的學費。周念倒是想幫他交,可惜手頭沒那么多錢。
他自己要花銷,而多余的零花錢、壓歲錢早就用來養沈嶠青了,給買衣服買鞋子,不知不覺花了好多錢。
他還給沈嶠青買面霜,想要進一步把自己的小寵物養得白白嫩嫩的。
于是,周念給沈嶠青選了一個學費便宜、師資不錯的公立初中,起碼比之前的爛小學要好多了。
就是離周念的初中很遠,還是住宿學校,沈嶠青不想去,他想去離周念學校最近的那一所,那所中學很糟糕,教學差,校風更差。
周念板著臉罵他“你不聽的話,我就不要你了。”
沈嶠青緊抿嘴唇,淚汪汪好可憐地望住他。
周念又摸摸他的臉頰和頭發,哄他說“你好好學習,到時候高中我們考一個學校,就天天都能見面了,好不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嶠青本來就對他言聽計從,再沒有叛逆的道理。
上初中以后。
周念比同齡的男孩子發育更快,個子蹭蹭躥高,褪去兒童的形態,有了少年的模樣。
他更受歡迎了,身邊朋友好多,時常有同學約他一起玩。
而沈嶠青那邊呢,因為住宿,一周只放一天假,基本上不怎么見得到了。
剛上初中的有一段時間,周念的確把沈嶠青拋在腦后,沉迷其他新鮮好玩事物去了。
少年只嫌時光短,本來就沒什么時間,以前去找沈嶠青也只是喂飯,現在長大了,有學校的貧困餐補,好像也不需要他喂了。
但沈嶠青堅持不懈地每周來找他,約在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小公園他不準沈嶠青去他家,或是去他的學校。
周念現在交上那么多新朋友了,哪還想跟沈嶠青玩推托說,忙,沒空。
沈嶠青就在電話那頭沉默乖巧地答應一聲“哦。那我等你,你有空的話,就過來看看我。”
大概有那么兩三個月,周念連一次都沒見沈嶠青。
偶爾分出那么一點心思回想起來這個人,就像是隔了兩三年那么久了。沈嶠青現在怎么樣了呢他想著,聽見樓下有狗叫聲。
是沈嶠青來了嗎
但是他打開窗簾俯視下去,不是沈嶠青,是只真的小狗,看了他一眼,跑走了。他的眼前不禁浮現出那個小流浪狗一樣的男孩子站在那里,猶如仰望神明一樣的仰望他。
心情怪怪的。
可他那次還是沒去找沈嶠青,他跟幾個同學去網吧組隊打游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