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難臨頭了。
周念手背上打著吊針,病蔫蔫、亂糟糟地坐在病床上,他拱肩縮背,試圖將自己縮得更小。
他緊緊拽著被子,好讓自己不發抖得那么明顯。
自半個多月前,周念收到分化報告以后,他不知不覺地迅速消瘦了下去。
平時因為穿衣打扮還不怎么看得出來,現在他進了醫院,強撐精神的一口氣也泄了,沒有了神采飛揚的模樣,頓時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身形小了,眉目也看上去怯弱稚幼了幾分。
真是個小可憐。
換個心腸軟的,一看他這模樣,哪還舍得對他說重話
最近撒謊撒多了,他腦子里一下子想到很多編謊的說辭,可張開嘴,卻一個都說不出來。
撇開aha不說,三個長輩的威壓就叫他快喘不過氣來了。
媽媽暴跳如雷,哥哥一臉頭疼,爸爸老神在在。
媽媽是最生氣的,憤怒得像火山爆發一樣。
她今天為了去周念的學校給孩子長臉,還特地精心化了妝,大波浪卷發,勃艮第色口紅,艷美昳麗得像一朵玫瑰花,又兇悍強勢得像一只母獅子。
她雙手抱臂胸前,一只手的手指不停地煩躁催促似的敲打著手肘,噠噠噠噠,居高臨下地睨視著周念,冷聲說“因為你哥攔著,所以我們沒趁你昏迷的時候直接把你拉去檢查。”
“媽媽最后給你一次機會”
“你是自己坦白,還是我現在押你去abo內科做檢查”
周念瑟瑟發抖。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吧嗒吧嗒地掉眼淚,低下頭,跟啞巴了一樣,一句話不說。
大哥嘆了口氣,說“媽,你不要那么兇嘛。你把念念都嚇哭了。”
媽媽像是一點也不心疼地說“他膽子哪有那么小你真是小看念念了。是吧念念,你可厲害了對不對騙了我們那么久,把自己弄進醫院,搞不好命都要沒了。”
“啊膽子多大啊”
“從小到大都給我來這套,每次做錯事了就趕緊哭,趕緊躲你哥那去,就吃著我會對你心軟是吧”
周念哭得更兇了。
媽媽還冷哼,瞪他“哭哭什么哭還哭”
“給我交代”
周念哭泣戛然而止,連呼吸都掐斷一樣,噎住淚水。
他抬起臉,跟只受驚嚇的小兔子一樣害怕地看著獅子媽媽,臉頰鼻子都哭得紅紅的。
“好了好了”站在病床的另一邊,周堯伸手虛虛摟了下周念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撥了撥,說,“念念,你好好說,哥哥保證不讓媽媽打你。媽媽生氣,也是關心你的,別怕啊。”
這樣打一棒子再給顆棗。
周念也知道,這下是真的瞞不下去了。
“我的分化報告上寫的是oga。”
他說。
說完,又淚如雨下。
“兩個aha是生不出oga的,對嗎”
“所以,我真的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嗎”
盡管在場的所有人都預料到了這個問題,但真當周念這樣仰著孩子氣的而龐,用淚水晶瑩、無辜期盼的目光望著你,還是沒人能忍心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殘忍的答案。
已是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