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片漆黑。
雨一直沒停,沙沙地掃在窗戶玻璃上。
那樣細微的聲音,但此時安靜到都能聽見。
周念還抱有萬分之一的僥幸心理,希望自己在不幸之中又有最后一絲幸運,希望聽見家人對他說,最好是媽媽一如既往在他做傻事的時候那樣兇巴巴地罵他“你這個小傻子,你在想什么呢你當然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孩子”
可是,沒有。
他沒聽見爸爸媽媽對他這樣說,哥哥也沉默了。
這種沉默如此溫柔,又如此殘忍。
周念吸吸鼻子,低聲說“你們騙騙我不行嗎你們就騙騙我吧我求求你們了”
隨便是哪個人,請來騙他吧。
最后,還是媽媽沉重地嘆了口氣,說“念念,你不是我生的孩子。你是我們領養的。”
一錘定音。
到這時刻,周念反而沒有再繼續哭了。
他再度低頭,出神地看著雪白病床背上被自己淚水洇濕出來的一個個小水漬,只小幅度地抽噎著。
他不是周家的親生小孩。
他覺得自己失去了撒嬌任性的資格。
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沈嶠青,由此而莫名地自哂一笑。
真好笑。
一夜之間,他成了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孩子,而沈嶠青卻有了親生的爸爸。
他們的設定調轉了個。
周堯極度為他擔憂“但是,念念,我們待你就像是親生的一樣啊。”
周念乖巧地“嗯”了一聲,他咳了咳,試圖止住自己聲音中的哭腔,盡量平靜地說“我知道,我還沒那么沒良心。”
周堯說“哥哥不是說你沒良心”
周念深吸一口氣,再次抬起頭,對哥哥笑了一下,彎起眼睛時,一顆淚珠被擠出眼眶,懂事地說“我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哥哥待我最好了,爸爸媽媽也待我好。”
他問“那,我是親生父母死了才被領養,還是被遺棄了啊”
媽媽看了看哥哥,周念跟著看著哥哥。
周堯不知道第幾次嘆氣,他思忖斟酌了片刻,說“你是我撿回來的。”
“十六年前,我小學畢業的暑假,從輔導班回來的路上,有位先生讓我幫忙照看一下他的孩子十分鐘看一下嬰兒車,你在車上睡覺好讓他可以上個廁所。我答應了。”
“但他一直沒回來,我等了兩個多小時沒等到他,于是帶你去找了警察,記錄了案子。”
“爸爸媽媽也被通知了這件事。警察開始搜尋你的親生父母,婦女兒童福利委員會則委托我們暫時照顧你。”
“我們養了你一年后,因為公安機關依然沒能找到你的親生父母,便將你的資料送交到社會福利機構出具了查找不到生父母和其他監護人的證明,轉入可領養資格。”
周堯坐下來,握住他的手“念念,你知道嗎當時你的資料放出去第一天,就有一百多對家長愿意領養你。”
周念“嗯。”
光是吐出個氣聲,他就覺得喉嚨像是被刀子割似的。
周念想了想,又說“謝謝。”
周堯像是被針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之色,還有幾分懊悔。
周念坐在那兒,像一顆停止跳動的小小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