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車門邊,像是個車童一樣給周念把著車門,周念彎身從車里鉆出來的時候,沈嶠青還把手墊在上面,怕他的頭會撞到。
韓漣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沈嶠青像是個騎士一樣,接著,一個陌生的男孩從車里出來,他先是低著頭的,光線到這里也黯淡,沒怎么看清,當他徹底站穩落定之后,抬起頭時,讓人仿佛看到清晨的第一縷光落下來,睡蓮徐徐展開。
叫他情不自禁地想起曾在道林格雷的畫像中讀到的一句話。
他仿佛是用象牙跟玫瑰葉子做成的美少年。
上帝予他是如此多的偏愛。
連光落在他的臉畔都像是更柔和幾分。
周念烏黑透亮的瞳眸望向他,不卑不亢亦不以為然地打招呼說“你好,我是沈嶠青的同學,我叫周念。”
對他伸出手。
韓漣已回過神,重新瞇起眼睛笑,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哦,你好,我知道,我聽說過你。”
周念感覺到他的手心有汗,握上來的感覺有點黏膩,一收回手,周念立即想要掏出自己的免洗洗手液趕緊把手洗一洗,但這樣太沒禮貌了,先忍著,等會兒再說。
韓漣笑起來時兩只眼睛完成月牙一樣,說實話,并不討人厭,他是娃娃臉,近看外貌還挺可親的。
要不是知道他是沈嶠青同父異母、行為古怪的弟弟,周念覺得自己說不定會跟這個人交個朋友,當然,還是點頭之交的普通朋友。
因為從沈嶠青那里聽說了,周念對這個男孩子很是有一些戒心,先入為主地認為他笑得挺瘆人。
你說,一個剛死了親爹親媽沒多久的16歲男生,是怎么做到還能這樣陽光明媚,甚至笑嘻嘻地管殺父仇人的兒子親熱地喊“哥哥”的啊
韓漣熱情且禮貌地說“你好,你好,快進來坐坐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哥的朋友,我也可以管你叫周念哥哥嗎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也叫我弟弟。”
周念自認已經是個外向活潑的人了,竟然也覺得有一點點招架不住。
說完,他就率先走了,說“走,我帶你進去看看。”
周念頭皮發麻,他在后面壓低聲音問沈嶠青“你平時叫他弟弟啊”
沈嶠青搖頭“不,我一般不會遇見他,偶爾遇見了,我都是叫他全名,但他會叫我哥哥,我還沒習慣。”
周念有點不是滋味的說“那他還一口一個我們,好像跟你很熟一樣”
沈嶠青“所以我說他很奇怪啊。我也搞不懂他這個人在想什么。”
周念看著韓漣的背影,韓漣的腳步看上去都很歡快,他的雙手擺動,好像隨時都會跳舞起來。
有一種偽裝成愉悅的神經質。
客廳。
三層的點心架上擺滿了各式西式甜點被送上來,另有剛沏好的紅茶。
周念想,大概他在監控器里看到自己的車時,就已經讓人去準備了,所以才能這么及時地送上來。
剛坐下來,韓漣就用夾子夾了一塊糕點到金邊骨瓷的小碟子里,遞給周念,說“你嘗嘗看,這是我媽媽生前最喜歡吃的甜點。”
周念心頭一顫,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韓漣這殷勤的,怪讓人害怕的。
周念沒馬上接,但沈嶠青接了過去,用小叉子吃了一口,過了一會兒,才遞給周念,說“挺好吃的。”
韓漣笑意更濃,說“干嘛還怕我會在點心了下毒啊我要下毒的話,哥你早死了八百次了。”
然后他一下子收起了笑意,變臉似的冷下臉來,站起來說“沒意思,真沒意思,我好好地招待你的同學,你卻這樣對待我,不想吃拉倒。”
說完,他面無表情地打翻了點心架。
蛋糕砸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