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麗思說的,她有錯,但錯的不只是她,那些順應她暴力同學的孩子們有錯,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有錯。”譚婷情緒適時激動,完美表現出一個合格的母親,在這種時候該有的憤怒和自責。
陳隊有些煩躁,如果說之前譚婷的軀殼上有一條縫隙,那么現在,縫隙合攏了。
“你不覺得苗芯可憐嗎”他問。
譚婷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從陳隊的角度看過去,女人似乎在笑,但他很清楚,譚婷的嘴唇一直抿地很直。
“可憐啊,非常可憐。”譚婷語氣輕緩道,“所以我雖然擔心麗思的安危,但我不會怪罪苗芯。”
“你真的擔心譚麗思嗎”陳隊反問。
“當然。”譚婷說完這句,轉身走到了沙發旁,一個距離陳隊較遠的位置,她在防備。
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白天早就過去了,留下漆黑的夜空與世人作伴。
鏡子里,無數個苗芯跪在房間里,從書桌上取出早就藏好的水果刀。
她正對著鏡子,手指描摹著自己的臉,脖子,肩膀,手指上的汗液和熱氣,在鏡子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苗芯對著鏡子笑了笑,刀鋒刺穿衣服,插入肉體。
無數張嘴因為疼痛而張開,發出尖銳而嘈雜的聲音,“這是結束,又是開始。”
田芳用力捂住耳朵,覺得耳膜都要被刺破了。其他人也都不太好受,唯有譚婷,雕像一樣釘在地上,仿佛在享受這種噪音。
鏡子再次陷入了漆黑,但很快,黑暗褪去,鏡子恢復到正常狀態。
譚婷走到電視墻前,手指觸上其中一塊,“麗思,我是媽媽,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是媽媽啊。”
“麗思,你現在安全嗎”
“苗芯,我知道你恨麗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因為恨做出傻事,殺了人,魂飛魄散的時候會很痛苦,不值得。”
她分明是在替女兒說情,可大家聽在耳朵里卻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就在這時候,整間屋子里傳出譚麗思凄厲的尖叫上,一直血糊糊的手,突然從內部拍到鏡面上,隨后擠上來的,是譚麗思五感扭曲的臉。
“好痛,我好痛媽媽救我”
啪。
啪。
啪。
手掌拍擊鏡面的聲音自四周響起,好幾個警察嚇得臉色蒼白,譚婷的臉上也浮現出退怯之意。
如鏡頭拉遠一般,譚麗思的身體漸漸完整的顯露出來。
她就像當初的苗芯那樣,躺在一片墳地中,身上完整的衣服被撕扯得很短,無數只長著黑色指甲的手從墓地里伸出來,用力抓扯她的皮膚。
“不要,走開”譚麗思喊得嗓音嘶啞。
鏡子的另一面就是警察和媽媽,可他們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折磨。
她不懂,苗芯為什么還不肯放過自己
她明明已經把自己最丑陋,最可怕的一面展示給了所有人看。
那一道道帶著譴責和厭惡的眼神,刀子一樣扎在譚麗思心上,這種討厭和她當時對苗芯的討厭不同,這是從道德層面發出的情緒,讓她感覺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社會渣滓。
好在,母親沒有流露出那種眼神。
剛才在黑暗中,她看見母親眼中有淺淺的愉悅和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