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給對方遞紙巾,只是耐心地把她那抓傷了自己的手心的手指逐個掰開,然后把對方抱得更緊了一點,也抱得更用勁了一點。
在這一刻,比起傳說中冷漠傲慢的女妖,她的樣子更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
一個孤獨了好久好久,什么也沒有抓住,但卻在最后一刻被人擁抱了的小女孩。
“走啦。”
北原和楓嘆了口氣,推了推薄伽丘,努力地用盡可能輕松的語氣說道“去陪陪她吧”
“如果有哪一個推薦的地方沒有去的話,我可是要替塞壬小姐傷心的。”
但丁眨了一下眼睛,在邊上露出一個很輕的微笑,這么開口。
“如果你還有一點自知之明的話,那今晚就別來打擾別人了。”
塞萬提斯嫌棄地望了望吟游詩人,同時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給對方讓出了位置。
安東尼看了看突然開始祝福的大人,認真地想了想,終于也想到了一個祝福語。
金發的孩子于是抱著自己的玫瑰花,眼睛亮亮地對薄伽丘和他懷里的女妖揮了揮手“約會愉快”
“然后活著回來,是嗎”
薄伽丘虛起眼睛,有點無力地吐槽了一句,但是也沒有說出什么“留下來”的話,只是默默地抱住了哭聲逐漸止住的塞壬,走出了這家街邊燒烤店的店門。
“還有。”
他在站起身的那一刻,用微不可查的氣音嘆息了一聲,輕聲開口“謝謝了。”
佛羅倫薩的夜色很美,美在它每一顆星星都在干凈又澄澈地閃耀,沒有收到人間半點污染的侵襲。
吟游詩人抱著懷里輕到好像沒有任何重量的女妖,帶著她走在幾千年前的星空下,走過圣三一橋,走過佛羅倫薩深夜依舊人來人往的街道。
“你還記得嗎,我以前和你說過,要帶你來人類的世界,要帶著你去見一見佛羅倫薩。”
“”
“這個時代的佛羅倫薩很美,至少比我們那個時代要干凈多了,就是很多東西看上去都已經老了,不過它們的心臟還在跳動。”
吟游詩人垂下眼眸,看向已經閉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和他搭話的女妖。
那對矢車菊藍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幕下閃著粼粼的波光和閃耀的火彩,好像一如當年的溫柔和深情,幾乎讓人遺忘它的本質只不過是冰冷堅硬的寶石。
“這一次我來為你唱歌吧,塞壬。”
女妖沉默了很久。
薄伽丘也不著急對方的回復,只是拉著對方蒼白而冰冷的手臂,帶著對方走過那些燈火通明的街道,行走在這一座屬于花的城市里。
就像是他們曾經約定過的那樣。
吟游詩人給自己身邊的妖精耐心地講述著每一家店面,每一個街道。
他用行歌一般的語調,說著當年這里到底存在都是什么樣的事物,又曾經發生了什么樣的故事,流傳著什么樣子的傳說。
對于這個活了幾百年的人來說,每一座被保存完好的老屋,都是他的舊識。
如果這座被保留得和幾百年前幾乎別無二致的城市擁有靈魂的話,那么一定是為了這個記錄了它的每個時刻的人而存在的。
“這里是我和達芬奇遇見的地方。當時他還在墻角一本正經地對著風景畫畫雖然我完全不覺得當年的這里有什么就是了。”
薄伽丘抬起頭看著這一棵高大的樟樹,手指拂過上面粗糙的表皮,歪頭笑了一下“這棵樹是我種的,怎么樣,很好看吧”
“他以前和我說過,這里如果長出一棵樹來的話,畫面的構圖會很漂亮。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