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旅行家笑著回答。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火車所發出的巨大鳴笛聲里,像是一朵被灰霧掩蓋的云。但是孟德斯鳩還是聽懂了他要表達的意思,臉上露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盧梭和伏爾泰最后還是沒有打起來,至少在孟德斯鳩面前沒有。
結果只是盧梭踩了一腳伏爾泰,然后自己跑到了火車上,任對方在那里跳腳而已。
伏爾泰憤憤不平地嘟噥了一句,但也沒有抱怨太久,而是看向了旅行家。
“那個。”他癱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說道,“記得照顧好那個家伙,別死就行。”
里面的情緒說不上是厭惡,也說不上是對朋友的關心,反倒是有點讓人驚訝的復雜意味。
他也沒有對此進行解釋的想法。在說完這句立場不明的話后,這位異能者就像只驕傲的白天鵝,說完就高高地仰著自己的脖子,矜持地轉頭離開了。
某種意義上也很別扭,而且是別扭到家了。
對此北原和楓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帶著小王子上了火車。
在登上火車的那一刻,他回過頭,看了一眼依舊在火車站邊的那個人。
他在對著他們微笑。
這一天法律教授的穿著依舊是一身寬松的衛衣,上面甚至有著圓頭圓腦的小黃鴨子,看上去和他認真到不近人情的氣場有點格格不入。
但他在笑起來時,眉眼的確是柔軟的。
像是一只有著毛蓬蓬的羽毛的白鸛,安靜地佇立在鋼鐵的森林與水泥的城市里,有一種屬于畫的、與現實格格不入的美。
再見。
他隔著遙遠的距離說,那對赤金色的眼眸里帶著祝福的味道。
回去普羅旺斯看五月份的向日葵吧,這些花都應該已經盛開了。梵高在那里畫過畫,畫中的生命在這個時代依舊燃燒。
去看看六七月的薰衣草吧,它們開遍了普羅旺斯的原野。那是在刺目到消解了一切朦朧美感的陽光下依舊盛開的夢境,是每年如期而至的動人與輝煌。
那里有著法蘭西最浪漫的一部分。
有關于童話與幻想、追求與熱愛的故事都生活在普羅旺斯的原野上,生生不息。
“普羅旺斯是法國最大的浪漫。”
羅曼羅蘭依靠在葡萄架子下面,舉著一本書在看,懶洋洋地說了一句“任何在夏天來到普羅旺斯的人都不會否認這一點。它的美的確可以讓你忘記一切。”
“除了太陽有點刺眼,其實哪里都挺好的。”
北原和楓打了個哈欠,一邊用手中的扇子給自己扇著風,一邊這么說道。
他手中拿的是一把簡單的折扇,扇面微微打開,露出了上面藍色與綠色交織的水紋。
層層復層層,疊疊復疊疊地蕩漾著。
好像只要輕輕一扇就能帶起深譚里帶著幽幽的霧水,把一瞬的涼意浸潤眼睫,濕潤盛夏里一個人的鬢角與發梢。
葡萄架上開著花,很小很小的,瑟縮在黃色與綠色之間的地帶,聞不出什么香氣。葡萄葉倒是很活潑地貼在一起,和飛到架子上的鳥玩。
很快就要結出小葡萄了。
北原和楓就這樣看著普羅旺斯,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花,倒映著濃密的葡萄架,倒映著葡萄架外面透過來的刺眼陽光。
“羅蘭。”他把扇子折了起來,笑吟吟地點在自己的下巴上面,扭過頭去看在邊上犯懶的音樂家,提議道,“要不要去河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