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英國人腦子都有點毛病。比起狄更斯那個戀尸癖,我覺得我甚至還算正常。”
拜倫很贊同地點點頭,順手踩了一把某個他一直很不爽的超越者,繼續趴著回憶自己和雪萊的過去。
“哦對,我們還一起救過鯨魚就是那種在海洋里面特別溫柔和包容的動物。泰晤士河里面有時會有鯨魚擱淺,我們就去幫助它們,讓它們在海洋動物基地養傷,然后放歸大海它臨走之前還在對我們鳴叫。”
“一定很美吧,那個畫面。”
“是很好看,但是我還是不會喜歡它們。”
拜倫鼓了鼓臉,說出口的聲音里帶著斬釘截鐵的意味,那對漂亮的綠色眼睛里好像有著不會熄滅的火光在晃動
“我不喜歡海里面的生物,我討厭大海它們再次把一只會飛的生物搶走了,就像是在神話里吞噬了失去翅膀的伊卡洛斯一樣。”
北原和楓愣了愣,看向他的眼睛。
那里面是因為熱愛與熱情而沸騰的憂郁,是被熾熱滾燙的情感燃燒著的憂傷。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樣沉重而又壓抑的情緒也可以是沸騰的。
這種矛盾的感情就像是拜倫這個人。它可以是無比真誠的熱烈與激情,也可以是無比真實的痛苦與悲哀。
拜倫的憂郁和興奮切換的速度往往快得令人發指,而且沒有任何征兆。但每一種感情都是真實存在的,不存在任何表演的性質。
“雪萊應該是一只云雀。他應該永遠唱著最動聽的歌曲向上飛,飛到與群星為伴。他就算是死也不應該被海水吞沒。”
拜倫看著遠處的海面,用一種很難過的聲音說道“感受著無處不在的壓力,被咸水一點點窒息,用盡全身力氣也沒法掙脫。甚至無法在生命的最后給自己唱一首歌。”
“我不會為他的死而難受。因為我知道,他只不過是從生之迷夢里蘇醒只是,這樣的經歷對于一只云雀來說,該多么殘忍啊。”
北原和楓柔和而無奈地看著拜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最后嘆了一口氣。
“我都快以為你要哭了。”他說。
“才沒有拜倫是不可能哭的,北原。”
紅發的異能者甩了兩下腦袋,轉而把旅行家抱到了懷里,也不知道觸及了那段往事,傲慢而張揚地笑了起來,語氣里充滿了驕傲的情緒,左手高高舉起,好像要觸碰到夜空里的一顆星
“因為我可會是唯一的、能夠飛到這個世界盡頭的人類啊”
我將代替世界上所有半途跌落的人飛翔,我將超越所有的苦難,我將跨越大海,跨越宇宙的壁壘,沒有存在能把我淹沒。
這就是拜倫。
最熱烈最肆意的超越者,浪漫主義在人間行走的化身,像是野薔薇一樣盛開得轟轟烈烈,純粹為自己的理想而活的人。
“是,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夠做到,一定能夠帶著所有的理想來到這個世界的盡頭。”
北原和楓偏過頭看著對方,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似的笑,伸手在寂寞而又空曠的海浪聲里幫對方整理了被風吹亂的頭發。
海風是帶著濕氣的,星星的光帶著宇宙冰涼的溫度,但是這些都熄滅不了一團在天空中熱烈燃燒的火光。
“但是已經午夜了。船長先生你真的不打算去好、好、睡、覺嗎”
旅行家注視著那對逐漸變得迷茫的薄荷綠色眼睛,露出一個危險的表情“否則明天您要是在航行的關鍵時刻睡著了”
“嗷嗚,我馬上就去,馬上就去不行嗎”
拜倫在聽到這句話后呆了呆,然后像是炸了毛似的,一把將北原和楓的嘴捂上,嘴里還郁悶地嘀嘀咕咕著“北原就是掃興啦,我還有好多好多和雪萊的事情都沒有講呢。”
“不過我決定了,今晚我要夢到他”
這位紅發的超越者說到這里,得意地昂起了脖子,手指在升降臺上一頓亂按,成功把臺子的高度降了下去。
“晚安啦,北原”他在走之前這么大聲地對旅行家喊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