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嘗了一口甜品,語氣似乎都因為嘴里甜滋滋的味道柔軟了起來,顯得含含糊糊的,帶著一種囫圇的可愛感。
“每次,記得是每次每次我只要一想到要見蕭伯納,就忍不住有點焦慮。因為和他打交道實在是一件讓人討厭的事情,尤其是當他還對美這個概念嗤之以鼻的時候。”
王爾德說到這里的時候,故意發出了不屑的聲音雖然聽上去更像是貓崽子軟綿綿的抱怨聲,不遺余力地嫌棄起了自己的朋友“你都不知道這個人有多無趣和讓人討厭”
“他那本來應該還算聰明的腦子里幾乎全部都是世界上最沒有意思的東西,哦,還有蘋果,他那蠢得要死的蘋果。”
“唯一能看出他腦子好使的地方就是在他譏諷人的時候,不過他也就這點本事了他除此之外究竟還能干些什么,種蘋果嗎對了,前面就是他的蘋果園。”
王爾德的腳步停下來,望著前方的一大片樹林,微微瞇起那對翡翠色的眼睛。
那是無窮無盡的雪白與淡粉色融合而成的云霞,是大片大片顏料渾然天成的堆砌,被大自然任性地涂抹在道路的邊緣,與閃閃發光的太陽融為一體。
混雜著鮮嫩粉紅的銀白色歡快地笑著,活潑地在人類的視網膜里面跳躍,肆無忌憚地昭示著春天的氣息。
而這屬于春日的柔軟色調又總是顯得那么濃烈而盛大,仿佛渺小的人們只要看上一眼,就要被一萬朵云霞所代表的甜蜜淹沒。
有一只灰白色的蝴蝶輕巧地掠過旅行家的指尖,用帶著鱗粉的翅膀拍打了一下對方的手指,讓驚嘆地注視著這片風景的旅行家緩過神來。
“很美的果園。”
北原和楓扭過頭看著王爾德,伸手握住一縷冰涼而又柔順的風,用帶著感慨的語氣笑著說道“感覺用來做景區都夠了你的這位朋友其實很有審美啊。”
美到他在恍惚間,忍不住想到了陶淵明桃花源記里面的話
“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即使那所描繪的是桃花,但是在這一刻,是什么花也沒有那么分明的區別了。至少它們所擁有的是同樣的一種美。
美到就算是驕傲的畫家也不得不承認,這片果園的確是可以入畫的風景。
“勉勉強強吧”他嘟囔了一句,表示自己還是很挑剔的。
“我可不這么覺得。不過問現在算是知道你為什么這么嫌棄對方,卻還是愿意把他稱為朋友了。一看就知道這肯定是你會喜歡的審美。”
北原和楓朝前面走去,伸手去撫摸一棵果樹垂下來的枝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上面團簇著的花朵,閉上眼睛,很深很慢地吸了口來自花朵清雅的芬芳。
是很淡很淡的味道。
與從遠處看時的盛大截然不同,它的白顯得很純粹也很厚重,就像是冬天尚未完結的大雪從植物的枝葉里冒出,連香氣也是冷素的,有一種雪一樣的清雅。
粉色的暈染羞澀地掛在花瓣的邊緣,好像是春天為雪打扮上的胭脂,給這朵花的模樣多添加了一點生氣。
很嫩的一抹,透著春日里萬物特有的興興向榮與稚氣活潑。
“才不是呢你以為我是那種只看外表的庸俗的人嗎”
王爾德下意識理直氣壯地反駁了一句,然后才反應過來北原和楓說了什么,目光下意識地挪到了一邊,聲音里帶著微不可查的心虛“我和他能當朋友,咳,當然是因為他”
北原和楓挑了一下眉,用帶著調侃的眼神看著王爾德。
他今天穿著的是一件王爾德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的帶著東方色彩,有著盤扣與云紋的天青色外套,攏著里面白色的襯衣。
帶著東方式的清秀的眉目被一簇雪白的蘋果花半遮半掩,眼眸中絢爛的橘金色在陽光下面熠熠生輝,一時間給人一種從畫卷走出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