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雕刻家的任務便是把完美的形體從笨拙的石頭之中剝離出來一樣,這位畫家現在也在不斷地細化他一開始任性揮灑出的色塊。
“你怎么也來了”
畫家畫到某個地方的時候,抬眸看了一眼影影綽綽倒映出他們三個人影子的落地窗,微微虛起眼睛,突然開口問道。
“看你畫畫。”
蕭伯納心滿意足地擼貓的動作稍微一頓,頭也不抬地用懶洋洋的語氣回答道。
嘖,說是來蹭貓擼的還差不多。
王爾德嫌棄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碧綠色眼睛中的神色卻是柔和的。
他有一段時間沒有動筆,只是透過落地窗,看著他們近乎完全透明地融入在燦爛陽光和春日里的影子。
北原和楓正在看著自己,吃完蘋果之后就端起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蕭伯納正在把貓抱在懷里,一臉幸福和愉快地埋著對方毛絨絨的肚子,偶爾也抬起頭看一眼自己和自己的畫。
至于他自己
畫家沉默地對上玻璃窗中自己的眼睛,好像正在注視著一幅屬于自己的畫像。
玻璃窗中的那個人透明到像是一縷陽光里渺渺的煙,連顏色都是淺淡到像是一層紗紙。
他看到自己近乎變成色塊的模糊長發,細節被粗略處理的華麗衣衫,本來精致艷麗,但也簡單忽略了細節的面孔。
在排除了這一切鮮明的特點后,王爾德似乎與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沒有差別。
只有那對翡翠色眼睛依舊閃亮著,就算是在玻璃窗里也顯得熠熠生輝,無比分明地彰顯著這個人的存在。
如同這一汪動人的綠意正好盛放著他全身上下唯一可以永恒閃亮的靈魂。
畫家似乎嘆了一口氣。
但他最后還是沒有說什么,只是繼續完成著自己的畫。
王爾德畫畫從來都不打草稿,向來是想到哪里就隨手畫到哪里。這樣有一個好處,就是他隨意可以打亂自己的結構,重新組合出腦海里源源不斷的念頭。
只要用畫筆追尋著自己腦子里好像沒有盡頭的靈感,就這樣畫下去就行了。
只要這樣,那些流光溢彩的詩歌,瑣碎而又平凡的生活就可以在他的畫筆下找到屬于自己的終點與歸宿。
“喵”
這只身上還有點狼狽的野貓被蕭伯納擼得醒了過來,被摸得愜意地“呼嚕嚕”地叫,但最后還是努力掙扎開了蕭伯納的手,湊過去把短短的爪子搭在北原和楓的肩上。
它看著這個顯得溫柔又安靜的人類,圓滾滾的身子努力往對方的懷里鉆,不停地抖著自己禿了一小塊的耳朵。
“你醒了啊。”
北原和楓低下頭笑了一聲,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帶著弧度的背部,接著又去安撫因為貓跑了整個人都失落起來的蕭伯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