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夏夜繁多的螢火,在樹枝下面躲雨,追逐雪白的飛鳥前進。每天被鳥鳴喚醒,伴著蛙聲入眠。
西格瑪現在回想一下,似乎都能感到其中的不真實的意味。尤其是身邊多了一個本身就像是從妖怪傳說里走出來的人。
“加西亞。”
西格瑪對著濃綠的天空發了一會兒呆,最后摸摸索索地從身上翻出來一張本子,在里面夾著的地圖上多涂了一條痕跡,突然小聲地喊了一下身邊的人。
馬爾克斯歪了下頭。
“我們要走到墨西哥”
西格瑪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明顯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說道“那里離哥倫比亞很遠,你打算怎么回去”
西格瑪自己是一個很在乎家的人,所以他關注的地方也永遠包括怎么才能夠回家。
“那就不回去了啊。”
馬爾克斯語氣平淡地回答,淺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看著表情似乎變得有些驚訝的西格瑪,用陳述性質的語調說道“我的家在馬孔多,馬孔多在南美,不是哥倫比亞。”
“可哥倫比亞就在南美,墨西哥那里都已經是北美了。怎么說都是要回去的吧”
西格瑪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伸手按了按額頭,有氣無力地吐槽道,感覺自己對馬爾克斯的思路抱有了太高的希望。
他就應該知道,對方是不可能用正常人理解的邏輯回答自己的問題的。畢竟馬爾克斯給人的感覺真的是活在另一個世界里的
“而且哥倫比亞不怎么歡迎我。”
馬爾克斯眨了下眼睛,繼續說道。
“嗯等等,難道是他們意識到了你這個家伙精神有點問題對了,我都差點忘掉你好像被診斷出精神分裂了。”
西格瑪聳了聳肩,用有些隨意的語氣開口。
雖然他的確覺得馬爾克斯的思考方式挺有精神病患者的邏輯,但他倒不認為對方真的有什么精神疾病。
大概是因為西格瑪自己也有點羨慕馬爾克斯現在的狀態吧。
在最初炸毛般的敵對后,西格瑪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對他的敵意,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馬爾克斯太像西格瑪夢想中的那個自己了。
雖然孤獨,但是已經學會享受孤獨;即使沒有歸屬,但是從來沒有在內心失去家的方向;能力強大到可以保護自己身邊的一切;而且生活得又是那么灑脫
甚至他還擁有一個只有自己才能夠看到的世界不管怎么看,這都是與奇跡無緣的凡人羨慕而不可觸及的浪漫,不是嗎
馬爾克斯沒有說話,而是安靜地抱著他的玩偶,似乎思考了很久,這才慢吞吞地說道
“不,我覺得比起疾病,他們更在乎和忌諱的是詛咒。當然,也許在他們眼里,疾病也是詛咒的一部分。”
“詛咒”西格瑪皺起眉,感覺這應該被歸類為封建迷信的范疇。
“哥倫比亞人不喜歡淺色,尤其是紫色。”
馬爾克斯這么說道,然后在西格瑪看過來的時候微微地笑了一下,雪白的眼睫上跳動著從樹葉尖端滾落的陽光。
他的頭發像是純白色的琉璃,水晶似的眼睛透著紫和淺黃,給人的感覺缺乏暖色,整體上就清清淡淡的。像是一捧雪從空中灑落,然后在大地上凝固而成的形狀。
西格瑪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開口,只是側過頭假裝無意地嘟囔道“這么說來,我應該也在哥倫比亞挺不受歡迎的”
他想到自己一半白一半紫的頭發,然后莫名其妙地就想到馬爾克斯曾經說過的,他的一個妹妹其實也是這種發色,就是顏色分布配比上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