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白養你。”
衛生間旁設置了一面整理儀容的穿衣鏡，許眠還算平靜，隱隱約約，從剛才進門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有時候直覺準的嚇人。
她竟然覺得，心里那顆跳動不安的心，終于平靜了，最起碼比在急救室外面時，平靜下來。
這幾年一直為自己感到委屈，認為小時候沒受到同等待遇，也一直看不上許繼成，覺得劉汝英最大的錯誤就是生了這么個兒子，所以明明可以松口氣的年紀，卻還在為兒子操碎心。
原來啊原來，原來她才是那個沒資格抱怨的也怪不得許繼成拿話諷刺她
側頭，看見里面滿眼倦怠的，落魄的自己。
許斌步入中年開始，頭頂那片頭發一日比一日稀疏，有段時間她脫發嚴重，還擔心會不會很悲催，許斌的地中海式脫發會遺傳給她。
現在看來，短時間內，似乎沒有這個擔心的必要了。
許眠從醫院離開時特別恍惚，沈易打開車門請她上車，她腦袋空空蕩蕩，盯著車門遲疑了三分鐘才意識到自己在開小差。
眼下夜幕低垂，住院部走廊的燈猶如白晝，她扭過身，又看了眼，低頭上車。
下一秒，余光透過車窗瞥見許諾的身影，站在廊下打開半扇的玻璃門一邊，目送她。
許眠此刻大腦疲倦，只想回去睡一覺，所以沒打招呼，甚至連車窗都沒往下落。
剛才許諾追上來，似乎有話說，許眠不用聽也知道是什么，她現在根本不想再談論此事。
想做一只徹頭徹尾的鴕鳥，把自己一頭埋進沙子才好。
剛走到醫院大門口的識別欄桿，手機叮咚叮咚的響。
是許諾的消息。
你不想聽我說話我也理解，回去好好休息，好好上班，太累的話這兩天就不用過來醫院。
不管發生什么事，你仍舊是我妹妹，爸媽也仍舊是你爸媽。你和我都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不需要勸，你自己肯定能想清楚，對不對
許眠垂眸看完，不知道應該回什么，動動身子，換個姿勢假裝睡覺。
沈易握著方向盤，就連呼吸都很低微，如果不是聽到他時不時轉動方向盤的聲音，許眠很懷疑身邊坐著的，不過是個精致蠟像。
她本來還以為在自己心煩時，疲憊不堪時，還要應對他的疑惑，或者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問題，以及得到真相后蒼白無力，并不會讓人心里放松的安慰。
沒想到沈易什么也沒問，一路沉默。
這讓許眠特別感謝，也特別佩服沈易察言觀色的能力，周到體貼的禮貌素養。
眼前像播放幻燈片一樣，小時候一些愉快的、不愉快的回憶不停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