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斌耷拉著腦袋,垂了手,病床前坐著。
看見許眠進來,沉聲訓斥了句“看你倆把你媽氣的。”
“對不起”許眠啞著嗓子道歉,看著父母兩人,突然有些陌生。
拘謹地站著,劉汝英叫她坐下時,她猛然回過神兒。
“我站著就行。”
劉汝英胸口上下起伏,往上扯被子,接下來的話出乎許眠的預料,“我最近有點累,前段時間天氣熱的時候,好端端的總感覺胸悶氣短,今天一不小心就暈了這事也不能怪他們,年紀大了,身體沒個好”
許眠愣了一下,抬起眼,視線盯著劉汝英打量。
劉汝英繼續說“我沒什么事,就是累,你讓沈易去忙吧,你也去忙,你爸還有你姐留下就行了。”
許眠遲疑,她想過很多,怎么也沒想到劉汝英會這么輕描淡寫過去。
狀似不經意問“媽媽,你沒別的要說嗎”
劉汝英因為這句話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白,嘴角僅有的那點溫柔,慢慢冷卻。
這種時刻,許眠最怕空氣突然死寂,按照往常劉汝英早就開始絮絮叨叨,她越是違反常態,許眠的心跳就越不安。
足足安靜兩分鐘之久,許眠就這么干站著,劉汝英眼眶逐漸濕潤,偏開頭不言不語。
許斌終于看不下去,一點兒也不高明的打圓場“醫生說你媽現在怕累,讓你回去你就回去,那什么,你傻站著干什么啊”
許眠眼角余光掃向許斌,看了眼又繼續盯著劉汝英,輕聲說“我不喜歡瞎猜,我知道你們有事瞞著我你們不想說的話我就去問許繼成,他那種說話不經過大腦的人,禁不住幾下刺激。”
說話語氣還算穩,穩中隱隱帶著固執,劉汝英知道,許眠從小很乖,很聽話,但骨子里也有固執,認死理時,八匹馬拉不回來,讓人頭疼。
許眠看著她,等不到答案,扭身就往外走,劉汝英眼睛一閉,在許眠的手剛碰到門把手時,提聲說“你回來。”
許眠停住腳步,背對著他們,沒有轉身。
劉汝英此刻心情跌入谷底,一塊大石壓在心口,昏倒前那種心臟被壓迫的感覺再一次襲來,她睜開眼,眼眶紅腫,“你想問什么就問吧,我就知道紙包不住火,總會有窗戶紙被捅破的一天”
“那許繼成說的那話,到底什么意思為什么你聽到就暈倒了是不是真的”
劉汝英沒有正面回答,默然許久,忽然說“從小到大,你在我心里雖然比不上繼成和許諾,可是許眠,我覺得自己還算問心無愧”
剛說到這,許斌哀嘆一聲,站起來,背著手推門出去。
病房深黑色的木門打開又關閉,一絲冷風悄悄入室,從臉龐吹拂而過,撩起許眠鬢角有些凌亂的發絲。
劉汝英望著窗外,蕭瑟的白楊樹枝椏,目光呆滯,語氣越說越低啞“你的確不是親生的,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爸的,小時候,我經常跟你爸吵架,想讓他把你送回去,將就著將就著,你也長大了哪個孩子長大少得了父母心血,出于私心,我越來越不想把真相告訴你了因為我害怕”
許眠眨了眨眼,有那么一瞬間失去思考能力,竟然還傻子一樣問“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