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留在那里,握緊手心。
他百思不得其解魏宗元如何會變成信中模樣,他極其厭惡,自覺昏聵,只等著見魏宗元一面,讓他跪到自己面前道歉。
很快,他便在早朝之上,見到了魏宗元。
今日朝堂氣氛凝滯,百官俱是垂頭不語,沉默的氣氛如同陰云籠罩在上方。
公主喜宴上出了這樣大的事,文武百官想不知道都不可能。流言就像插了翅,一夜不到,飄遍了宮墻內外。
這流言被放大,說是魏三郎和公主起爭執,公主一怒之下,拿了匕首刺傷魏三郎,之后不管不顧魏家人的阻攔,逃婚而去。
然而他們知曉的,到底有所差異,比如不知道,魏宗元究竟如何辱罵公主,引得公主拿匕首相對,又或者,根本就不知道魏三郎辱罵公主過。
當時的場景,發生在魏家內宅,圍觀的賓客不算多,大多數人未能瞧見內情。
當然了,魏宗元與蘇家表妹一事,被魏家人藏得好好的,一點風聲都沒泄露出去。
魏宰相到底是幾朝老臣,為官幾十年,手下門生無數,放眼半個朝廷,許多文臣都接受過他的教誨。
所以今早,魏宰相帶著魏家跪伏在玉階下,便有不少魏相的學生,出面替魏三郎求情。
魏三郎匍匐在殿中央,懇切哀求,低聲認錯,卑微至極,身上一件白袍,背后幾道傷痕,鮮血從中浸透染紅了背部,可以說觸目驚心。
這幾道杖刑的痕跡,是魏宰相親手打的。
然而就是這副模樣,也沒能得到天子的惻隱之心。
天子性情一慣陰晴不定,看到魏三郎,直接撈起衣袍走下去,往魏三郎背上踹了一腳。
“豎子簡直吃了豹子膽,居然敢出手傷我女兒,虧朕如此信任你”
魏三郎痛苦倒地,這話一出,四下議論紛紛。
就連一向和魏宰相交好的太子,在此事上,也未表露從輕發落之意,旁觀著這一切。
散朝之后,殿中人如潮水般離去。
大殿內很快只剩下了幾人。
魏三郎匍匐在冰冷的大殿中央,繼續贖罪認錯,魏宰相、皇帝還有姜曜,則去內殿說話。
魏宰相彎腰作禮,大袖垂下,“此事錯都在三郎,臣重重斥責了他一夜,他也已經知錯,只求陛下原諒。”
皇帝坐在那里,冷哼一聲,“魏相,這不是朕能決定的,是看公主原不原諒他朕當初看他文質彬彬,一表人才,才將公主托付給他,誰知他皮囊下裹著這樣的心腸,敢動手傷自己的妻子,這是他一個駙馬該做出的嗎”
“三郎昨夜酒席上喝醉酒,誤認錯了人,才不小心對公主出手,臣保證,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姜玄打斷,指著魏宰相,嘆息道“這就是第二次了頭一回,柔貞到朕面前來哭訴,朕都沒有相信她”
魏宰相聞言大驚失色,連忙雙膝跪地,“三郎糊涂啊”
姜玄吐出一口濁氣,看魏宰相緩緩直起腰,瘦削的面龐上老淚縱橫,“公主昨夜爭執中,拿匕首劃傷了三郎的肩膀,不止如此,還割傷了三郎的右手。”
皇帝問“當真”
“千真萬確,公主拿梅瓶砸到三郎身上,碎片割傷了三郎,如今右手已經不能活動,哪怕包扎好,恐怕以后也不能再手提重物,更不能寫文章了。”
姜玄唔了一聲,道“不是還有左手嗎”
魏宰相到皇帝面前,道“三郎全然知錯,不敢妄為,愿意在殿中長跪三天三夜,只以求陛下和公主諒解。”
魏宰相企圖以此,來博得皇帝的同情。
一旁靜立在一側的姜曜,終于開口道“那便去雪地里跪三天三夜好了。”
姜曜眉目帶笑,春水般柔和。
魏宰相臉色微變,感受到太子的威壓“雪地里可三郎背上還有傷。”
這三天跪下來,不說身上傷口,一雙膝蓋也必定殘廢。
姜曜挑眉,看他一眼,“不行嗎”
外殿,幾個侍衛挑簾子出來,走到殿中央,將跪在地上的年輕男子撈起。
魏宗元瞳孔一縮,腳在空中亂蹬,被連拖帶拽,粗暴得拖出殿去。
殿門被打開,魏宗元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便摔下了臺階。
侍衛道“魏三公子,陛下說了,您既然想好好認錯,說在雪地里先跪三天三夜。”
魏宗元從雪地里爬起來時,頭發衣服上全是雪粒。
那幾個侍衛已經拾級而上離去,哄笑罵了他幾句窩囊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