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昨晚的一切,被魏宰相叱罵了一夜,魏宗元已經神志麻木。
他在雪地里跪直腰,身上薄薄的單衣被風吹起一角。
他是誠心認錯了,他酒后犯了錯,才會對姜吟玉出言不遜,現在酒醒了,回想一切,追悔莫及。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他是真心愛慕她的,否則也不會第一次見到她,便忘不了她,第二次,便在她面前跪下,主動要替她穿繡鞋。
他會在她面前做低伏小的,這些他都是可以做的。
至于表妹,那自然也是真心的。
他不明白為何兩者不可兼得。
魏宗元痛苦極了,在玉階前,俯下身跪拜。
“臣魏宗元,懇求見公主一面。”
魏宗元口中吐出霧氣,雪淋滿肩頭。
神志清醒的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翩翩公子。
“臣知錯,求陛下讓我見公主一面。”
他的聲音回蕩在呼嘯的朔風之中,鵝毛大雪不斷落滿肩頭,水珠滲透進傷口,帶來猶如撕心裂肺灼燒一般的疼痛。
魏宗元身子痛苦地蜷縮起來。
在他的上方,有人走下臺階,發出“嚓嚓”輕微腳步聲。
魏宗元趕緊低俯身子,臉頰貼地,“罪臣魏宗元,懇請求見公主一面。”
腳步聲近了,一道玄色的衣擺從身邊走過,衣尾金線紋路繁復,繡以日月星辰章紋,華麗高貴,令人屏住呼吸,不敢直視。
魏宗元慢慢抬起頭,與立在他身側的姜曜視線短暫地相接觸。
“罪臣見過太子殿下。”
姜曜目中映著細碎雪光,沒有任何停留地從他身邊走過。
魏宗元指尖收緊,在與姜曜對視的短短一刻里,整個人驚出了一聲冷汗。
姜曜眼底的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帶著危險,不掩飾對他的冷嘲,那是從前魏宗元發自內心仰慕姜曜時,他不會對自己露出的眼神。
這一切,都是因姜吟玉而起。
他一時是愛慕她,然而一時又恨她,想要毀了她。
魏宗元輕輕喘息,盯著玉階上落下的雪,十指攥緊雪面,繼續揚聲道“罪臣魏宗元知罪,求見公主一面。”
天空拋下蘭雪飛揚,清寒十里,蓋得滿城雪白。
東宮大殿,爐香裊裊,一室溫暖。
姜吟玉往殿門口走去,門外兩側立著的侍衛,立馬伸出長矛擋住她的去路。
“公主,殿下不許您出去。”
姜吟玉不知多少次與他們交涉,輕聲道“我有要事要見父皇,須得趕緊出去。”
然而侍衛們好似聽不懂她的話,就守在那里一動不動。
姜吟玉轉身回到內殿坐下,吳懷給她沏了一杯熱茶,腆著笑問“公主冷嗎喝點茶暖暖身子。”
吳懷望一眼外頭,道“殿下應該快回來了。”
聽到“殿下”二字,姜吟玉伸出去接茶盞的指尖縮回,眼睫顫抖地垂下。
吳懷看她不對,問“公主怎么了”
姜吟玉笑容淺淺,“沒事,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事。”
想到
姜吟玉問“我此前有沒有一個簪子落在東宮,玉蘭花樣式的
吳懷轉了轉眼珠,似在回憶,這時,門外響起了交談聲。
低低的交談聲被風吹進殿內,姜吟玉碎發拂面,一下就認出了那道男子聲線屬于誰。
他的聲音如碎玉敲冰般溫和,姜吟玉聽了,渾身僵硬成一條線。
那人邁開步子,朝殿內一步一步走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他一雙秾麗修長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聲音低柔道“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