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禎將語氣換輕松了些,將自己與石余烏雷的距離感拉近,但是話上依舊沒有讓步,說道
“謝嫡皇孫的寬仁,只是草民是一個漢人,孤身一人在這里,萬一哪一天誰瞧我不順眼,告草民一個不敬之罪,那我就死定了,謹慎一些還是好的,能保命。”
烏雷冷笑了一聲,瞅著他說“我聽你這話里有話啊,我最煩你們這些漢人這個德行了,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事情,非要拐彎抹角的說。”
“草民沒有啊不懂嫡皇孫的意思。”沈留禎將手中的筷子放下,雙手放在了膝蓋上,無辜又溫順地睜著一雙大眼睛。
烏雷盯著沈留禎的表情,咀嚼著嘴里的東西,單手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湯,東西還沒咽下去,就說
“哼你不就是想說,我另外那幾個伴讀,對你很敵視,抱團排擠你么你知足吧,如果你不是姓沈,而是姓謝,他們現在該天天堵著你打,見面就打,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沈留禎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說“他們這屬于遷怒,我多冤枉啊。”
“你哪里冤枉謝白正帶頭歧視我們鮮卑人,我們還不能恨回去了”烏雷仰著下巴,帶著倨傲的神色審視著沈留禎。
沈留禎垂下頭,想了想認真地說“謝司徒如果真的歧視貴人們,也不會嘔心瀝血的服侍魏國三代皇帝了。”
烏雷將餅子掰了一塊扔進了碗里,癟了癟嘴說道
“哼這可不好說,你們這些氏族門閥的人,其實并不在乎朝廷姓什么,只在乎能不能參與朝政,蔭蔽自己的家族。謝司徒能指著王家的酒糟鼻說那是天生的貴種,就說明在他的心里,只有他們這些千年屹立不倒的氏族門閥的出身和血統才是最尊貴的”
烏雷頓了一頓,咬牙切齒地看著沈留禎說“祖上再闊又有什么了不起的,還不是被我們鮮卑人踩在腳下,說滅族也就滅了族了。”
沈留禎垂著頭聽著,心中惶惶,屁股有些坐不住,猶豫了一瞬,還是從座位上起來,恭恭敬敬地朝著烏雷行了個禮數,溫順又謙遜地說道
“嫡皇孫教訓的是。”
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沈留禎看著窗外陌生又孤寂的宮城景色,嘆了一口氣,提筆在桌案之上開始給遠在南方的老師謝昀寫信。
一張紙洋洋灑灑地將自己到了此處之后的所思所感都寫了上去,直直寫了五頁紙,比如
路上很辛苦,一直不停地趕路,腿上的皮磨破了,又臟兮兮的結了痂,現在長成了黑色的瘢痕。
還有,平城里頭掌權的都是胡人,到處都是與自己臉孔不同的陌生面孔,不僅看著覺得自己融不進去。事實上,漢人和胡人互相歧視,甚至動不動就有爭斗的事情發生,他每日過的提心吊膽的,說話行事處處小心,特別想念以前在家的日子
嫡皇孫烏雷本身人不錯,就是也不怎么喜歡漢人,時常跟那個鮮卑貴族出身的孩子排擠他,雖然沒有什么行動,可是每天都被人陰陽怪氣的指責挑錯,心情很難受
老師我在這里沒有朋友,謝元還好嗎我很想念她,很想念你和師母
沈留禎寫到這里的時候,眼淚“啪嗒”一聲落在了紙上。然后就提著筆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淚水砸在紙面上,一會兒就將信紙給濕透了,幾個還未干的字跡立馬就暈染成了花兒。
他將信紙往跟前拖了拖,又將自己寫的那些話都看了一遍,心里頭覺得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