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禎以為自己眼花了,于是撈過來合上一看,只見那本封皮上,竟然有一點殷紅的紅點,突兀的落在了邊角處。
有時朱砂落在書籍上也是常有的事情,太子批閱奏章時朱砂本來就是常用的。他想。
可是太子已經有半個月不曾上過朝了,這若是朱砂,還是未干的,又覺得不對勁,于是他下意識地伸手指一抹,放在鼻子間聞了聞
是血
沈留禎頓時心中一個咯噔,猛地看向了身后
光線昏暗的宮殿內部,太子石余天真一身的白色衣袍,似乎并沒有什么大礙,平平常常的跟烏雷在說話。
只見他伸手將滾落在地上的果子拾了起來,可是環顧了一下周圍已經被他搬空了的宮殿,又沒有地方放,只能拿在了手里。
沈留禎心知不應該小題大做,可是依舊忍不住擔心,于是直接將那本書冊一卷,偷偷裝在了身上,準備一會兒離開之后,給烏雷看一看商量商量。
他剛將那本書冊藏好,太子石余天真跟烏雷就出來了,兩人手里都抱了一小摞書本,見沈留禎已經收拾出了一塊地方,就將書本放在了空余之處。
寢殿里頭書沒了
石余天真看了看左右,三人都有些尷尬。于是將地上的兩塊席子上的書本推到了一邊,招呼他們兩個小輩一起就地坐了下來。
只是三人一安靜,一直無法逃避的那個現實便開始在空氣中醞釀,漸漸地躲也躲不過去。
烏雷突然像是崩潰了一般,抽噎了兩聲哭了出來,對著石余天真磕了個頭,趴在地上說
“父王,我對不起你,我跟陛下說了,你不可能謀反的,可是他說我年紀小,不懂的事情不要插手”
石余天真眉目憂傷,安安靜靜地聽著烏雷的哭訴。
“你們一個是我的皇祖父,一個是我的父王,都是我最愛喜歡的人,我不想看見你們這樣,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父王我對不起你。”烏雷直起了心思,哭得直擦眼淚。
沈留禎在一旁看著心酸,也不忍住紅了眼眶。
太子石余天真心生悲戚,語氣愴然,說“何必將這么大的罪過往自己身上抗,孤和你皇祖父之間的事情,不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情,這里頭還隔著一國,胡漢兩民。與其說是家事,更多的卻是國事。你有何錯”
烏雷愣了一瞬,連忙抹干凈了眼淚,問“父王的意思是,癥結所在是胡漢兩族的矛盾,那可有解決的辦法”
石余天真看著烏雷,沉默了,溫潤深邃的眼神中,光亮漸漸消失,像是月光隱去了之后的深潭,他說
“這能有什么辦法呢以鮮卑人為首的胡人,不論是以血統還是以風俗習慣,都與漢人有巨大的差別。你覺得誰愿意向對方做出讓步”
石余天真頓了頓,長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雖然說從前逐水草而居,靠天地野生野長的人,到了漢人的城郭里,找不到生存之法。這也是為何朝中重用漢人,孤從小便跟著太子太傅學習漢人史書典籍,治理國家之法的原因。
可是奈何,胡人因為生活環境艱辛,自來武力昌盛,打得進來,站得了漢人頭上,自是看不起漢人的武力軟弱。
而漢人呢,手中掌握著以人力勝天的生存之法,比胡人這全然靠天賞臉過活的,不知道強上多少,所以,即便他們是被打敗的那個,他們也同樣看不起胡人,胡人在漢人的口中,一直是未開化的蠻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