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約88年的時候,我的小腳奶奶居然開了洋葷,生平第一次坐飛機飛到了香港。
對于那時候還在讀高中的我來說,臺灣、香港和白岸口是兩個世界。一個是影視劇里的花花世界,一個是貧窮落后的農村。我的奶奶卻在我父親和叔叔的陪同下,一步登天,從貧窮落后的白岸口到了花花世界的香港。
我不知道母子兩人相隔40年之后再見面是一個什么樣的心情。奶奶說起這次見面并沒有太大的波瀾,她只是平淡的說“我以為廷標是不在了,沒想到還能見上一面。我的廷標兒到了臺灣還娶了漂亮媳婦。還給我生了五個如花似玉的孫女。有福氣啊”
對于奶奶來說,她仿佛已經參透了人間的悲歡離合,能夠見上兒子一面已經給了她莫大的安慰。
我大伯對于這次會面可是殫精竭慮費盡心思。雖然彼時兩岸已經實現三通,很多臺灣老兵都返鄉探親。但囿于他公職人員的身份,不能公開申請前往大陸探親。只能曲線救國,采取迂回戰術。他讓我父親、叔叔陪著奶奶,以旅游的名義到了香港,然后他攜了大伯母一起到香港旅游。假借一個偶遇的名義共同下榻一家酒店。
這次見面后,大伯原本打算再上個幾年班,等退了休就可以回到生養他的白岸口看看。他讓母親一定等著他。
只是世間的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大伯在臨近退休前的三個月卻忽然去世,走在了我奶奶的前頭。
噩耗傳來,我父親和叔叔悲傷之余決定將這件事情瞞著奶奶,生怕她太傷心,承受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村里所有的人包括所有的親戚也不約而同的參與到這個事情中來。大家都善意的隱瞞了大伯已經去世的消息,生怕刺激了年邁的奶奶。
至于奶奶到底知不知道她這個時常牽掛的兒子已經先她而去,我們就不得而知。反正大家都刻意的回避這件事情。奶奶也一樣,從此不再念叨“我的廷標兒說要回來看看的”。
或許,有些事情你不提我不說,這才是現實最好的過渡吧
奶奶是在我大伯過世后的第三年仙去的。走在送葬的隊伍中,我生平第一次哭得稀里嘩啦。
一想到下次再來白岸口的時候,再也見不到奶奶。再不會有人做好吃的哄我開心,再不會有人搖著麥桿扇幫我趕蚊子,再不會有人一邊糾正我的放浪形骸一邊教育我“女孩子不讀好女兒經,長大了沒有正經人家要你。擔心嫁不出去。”我的眼淚就像開了閘門一樣傾瀉而下,嘴里不由自主的哭叫著“奶奶奶奶”,
當然,奶奶是不管我掉多少眼淚也喚不回來了。我廖小雪第一次在失去中體會到了擁有時候的幸福。
大伯死了之后,臺灣的大伯母和姐妹們與我們的聯系就日見稀少。原本經常性的書信往來變得越來越少,漸漸的父親寫過去的信沒有了回應,像石沉大海。
在我看來,失了大伯和奶奶,父親這樣想要知道臺灣的姐妹近況的想法有點執念。
不聯系自然有不聯系的理由和原因凡事順其自然不好嗎為什么非要找到她們不可呢
我又抬頭看了看qq,那個臺灣人的qq頭像還是灰灰的。
也是哦,茫茫網絡,偶然相逢。還真把握不了看網站里的新聞,時不時有報道說姑娘小伙網戀牽手了、被騙了。難道現在人的戀愛都變得草率了嗎在網上聊上幾句就可以定下終身
好吧我承認我已經老了,變得滄桑了。我已經看不慣年輕人的愛情了
下午的時候,我正在店里昏昏欲睡,衛紅這個家伙出現了。
她已經長久沒有來街上我的店里。
一看到她走過來,我立馬來了精神。“衛紅,你怎么來了”
衛紅跨下她的電動三輪車,捧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泥茶壺就往嘴里灌涼茶。
“一天跑好幾趟,我都渴死了。”衛紅抹抹嘴角拉過凳子坐了下來。
“去哪里要一天好幾趟啊”我有些奇怪。
都說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年之際在于春。他們做茶葉生意的過完繁忙的春天,應該會稍微歇一口氣下來,怎么反倒忙起來了呢
“潘學武的茶廠啊現在他連秋茶都開始收了。沒想到原來只能修剪了當肥料的老茶殼現在也能賣上個好價錢”衛紅有些心滿意足。
“啊恭喜恭喜。潘學武收這么多茶葉他賣得出去嗎連秋茶也做了”我有些驚奇。
“其實秋茶的品質并不遜色于春茶。秋天也叫小陽春么,新抽的茶條肥壯的很。以前就是沒有銷路,也就只能爛在山上了。”衛紅很開心。
“小c去大學里進修了,你知道吧”
“那當然知道啊你別忘了我和他們是一條線上的嗎咋。”
“哦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我心里想,現在我的幾個好朋友都變成了“茶人”,這茶葉生意有這么好嗎看他們這么意氣風發的樣子,我的心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