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爸今年59,可他走了已經有三年了。我至今還不能接受我已經失去了他。我爸的拳頭可硬了,打在身上生疼生疼。”潘學武苦笑了一下。
“這么年輕”我感嘆了一聲。想起我猝然離世的母親。這份傷痛是感同身受。
“是啊,如果不是那場意外。按我爸的體格,老虎也打的死。”
潘學武說完這句話,車里的空氣沉悶了下來。只有車窗外掠過的景色一波一波的涌過來。
如果,如果這個世界上可以有假設,一切可以重來,那該有多好如果我能回到從前。我能預測到我會突然失去母親,我一定竭盡所能的陪伴著她,做一個她期望的好孩子,絕對不讓她有一點點的失望與遺憾。
我本來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一念及此,便覺眼角有些濕潤。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們總是以為一切都還來得及,總是覺得來日方長,總是想等我做完這些事情,等我有了能力,我一定好好的去愛他們。
可是所有的人生都輸給了時間,輸給了等待。
不管我們的心情如何,不管我們每天要經歷什么樣的生離死別,時光總是不緊不慢的向前奔跑。
萬里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一個人在命運之前是多么的渺小。母親啊,如果有輪回,讓我再做一次你的女兒,那該有多好
我正傷感著,車窗外的景色已經變了一個模樣。高高低低的樓房,寬寬窄窄的街道,蜘蛛網一樣的電線,萬國旗一樣晾曬著的衣物告訴我,縣城已經到了。
我這越行越遠,但是牛皮糖的電話都還沒打我忽然驚覺,
要不干脆等到了銷售部再打吧,現在給牛皮糖打電話,他萬一一激動,跑來阻止我,這個臉可就丟大了。
不行,到了銷售部也不能打。牛皮糖這個人粘粘乎乎的,把我當三歲小孩看待。我這樣說走就走,恐怕他有些接受不了。對了,他肯定要問我這是和誰一起去,要去做什么,什么時候回來。
就這么幾個簡單的問題,我自己都還沒有搞明白,我怎么回答牛皮糖
“潘老板,你說帶我去婺源開開眼,今天是肯定回不來了,明天能回來吧大概什么時候我這出門也沒準備,家里也沒安排,要打個電話和牛皮糖說一聲呢。”
“出門還要做什么準備的倆腿一邁,說走就走了。”潘學武從后視鏡上看了我一眼。
“這”我一時語塞。
在潘學武這樣滿心干事業的人面前,吃飯睡覺家庭都是小事情。茶葉才是他的命根子,一個想法冒出來,天南海北抬腿就走了。
你是老板,那是你的事業,可以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我是給你打工的,我總得有個上下班時間吧更何況,到現在為止,潘學武關于我的工資待遇問題一句話都沒說,等一下牛皮糖問我,你就這么跑到潘學武的廠子里去上班了,人家給你開多少工資啊
那我又該如何作答
見我不作聲,鐘教授轉過頭來“小雪,現在賓館里什么都有,又是自己開著車去。看那邊的情況吧。婺源有個會議去參加一下。婺源茶廠也是老牌的國營企業了,明天這個研討會在他們廠里主辦。我們過去學習學習,看看有沒有合作的機會。跟著我們,你還要擔心什么。”
“嗯,也沒什么。就是兒子還小。”我輕身嘀咕了一下。鐘教授一開口,我又覺得自己有些婆婆媽媽。
“你兒子都已經上幼兒園了。有什么好擔心的。也不要你抱也不要你喂,出個遠門有什么關系。更何況也不遠。真的要跑,一天都可以跑個來回。”潘學武有些不以為然。
聽他這么一說,我斷了找他拿大哥大給牛皮糖打電話的念頭。在潘學武這個老板的眼里,別人的什么事都不是個事,只有那兩片綠色的葉子才是他的重中之重。我還是到了銷售部,用銷售部的電話給牛皮糖打一個吧。
嗯。到時候打電話的話,我也就長話短說,告訴牛皮糖這個事情就好了。我也不來回答牛皮糖的一連串問題。大家都急著趕路呢,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可以磨蹭
我還沒到銷售部,這個心腸已經變得像潘學武一樣的硬派了我在心里對自己暗自嘲笑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