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廚房,八仙桌已經都坐滿了人。桌子上還是老三樣:青菜豆腐和豬肉。牛皮糖從碗柜里掀起一片碗就去盛飯,徐桐花制止了他你稍微等一下另外燒面條吧。也不知道你們什么時候回來,今天客人的,怕米飯不夠吃。”
我瞥了一眼牛皮糖,心想,你這個千般受寵的老兒子也有輪不到飯吃的時候,這個徐桐花可真是先人后己。
“小雪也沒吃飯吧你面條多燒一點。”徐桐花開始指揮牛皮糖老爸。
“不了,在我爸那里吃過了。”我想起了父親那里拿來的糯米飯。
“哦,那你帶著兒子先休息吧。”徐桐花轉身開始張羅。
我抱著兒子踱出廚房,原本饑腸轆轆的肚子被這么一拖再拖覺得沒有了胃口。
牛皮糖跟在我后面進了房間,“你真吃過飯啦不要等下肚子餓。那個糯米飯我用盤子裝了端上桌給他們吃了。”
我苦笑了一下,這個傻牛皮糖,手腳這么快,那我今晚上還真要餓肚子了。話說出口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去廚房吃面條。當時的情形下,我不說在我爸家吃過飯了,等下還說我去了父親家里連頓飯也吃不來。被徐桐花知道,只怕要在背后嚼舌根。
說了一個謊話就要用一百個謊話來圓,我只能岔開話題“你堂哥他們來家里是有事情嗎”
“嗯,剛才問了一下我媽。說是要給我堂哥買個兒子。他們等一下要叫那小孩過來看看。”
“什么”我驚奇的跳了起來。“兒子還好買的販賣兒童是犯法的。你老爸還是個退休干部,他會做這種事情”
“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這也是做善事。人家小孩子爹死娘嫁人,小孩跟了我堂哥還可以讀書,也是一條出路。”牛皮糖淡淡的說。
“不會吧這小孩是孤兒你堂哥家不是還有個女兒嗎又不是膝下無子”我覺得我和牛皮糖像是來自兩個世界。
“女兒終究是外姓人。我堂哥堂嫂都是五十多的人了,自己再生一個不現實。現在能買個兒子回去,還是有人頂門立戶。”
“那小孩多大了家里沒有其它親人嗎”
“有,有一個愛賭錢的爺爺。就是這個賭鬼爺爺賣盡了家財,現在實在沒東西好賣,只能賣孫子了。”
我瞠目結舌再也說不出話來。在我有限的認知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這些祖輩就是愛與善的代名詞。天底下居然還有把孫子賣了換酒喝的老頭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這么一想,嚇得我趕緊摟住懷里的兒子,生怕一松手也被人當成商品買了去。
“出去看看吧,應該是那個老頭領著小孩過來了。”牛皮糖指了指窗外。
我抱緊兒子,呼的一下站起身來。跑到院子里,我倒要來瞧瞧是什么樣的爺孫倆。
只見牛皮糖家院子里正站著兩個一高一矮兩個黑乎乎的影子。徐桐花端了一張長條凳子讓這祖孫倆坐下來。
昏黃的燈光下我看不清那老頭的嘴臉,只見他頭上戴了一頂黑漆漆的圓頂帽子,往上翻的帽檐我估計已經有三年沒有洗了,露著一些破洞。
他手上拄著一根木頭的棍子,左肩膀背了一個大大的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寶貝。
他放下木棍和布袋,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徐桐花“吧唧”一聲拉亮了院子里的電燈。我這才看清這個老人腳上汲拉著一雙缺了后跟的解放鞋,烏漆麻黑的腳踝裸露著,上面長長短短的套了三條單褲。一件露著棉花的破棉襖用一根不知道哪里撿來的紅繩子捆在身上。胸口趟開著,露出里面臟黑的衣服。
這幅形象倒和我小時候在奶奶家看到的討飯人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沒有拿著一個討飯碗。
“我也沒什么東西,給你拿了幾顆我種的白菜”。那老頭用他裂了許多口子的手從布袋子里往外掏。
我婆婆制止了他,“不要拿了,我們自己種了白菜。”
那老頭不理我婆婆的勸阻,繼續從袋子里掏出白菜,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到墻壁邊的地上。
“這老頭孫子都要賣,還會種白菜我看八成是路上的田里順的。”牛皮糖在我耳邊嘀咕著。
我嘆了一口氣,看向這老頭邊上的小孩子。想看看這個小倒霉蛋究竟長什么樣子,他知道他的命運將在這個晚上改寫嗎
一個人不能選擇出生,這投胎可真是一項技術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