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有點懵圈。眼前這個男人眼生的很,我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他。
“你再想想,你小時候我還領著你玩。我還給你騎過牛背脊。”那男人有些委屈,臉色微微泛紅。
“騎牛背你是白岸口的”說實話我還是沒辦法將眼前的這個人和某個名字聯系起來。不過騎牛背只有寒暑假去奶奶家才干過這樣的事。
“你都想不起來了,我家就住在你奶奶家前面。我媽媽經常逗你,讓你用你奶奶家的白米飯來換我家的番薯絲飯。你小時候還吃了我家很多番薯絲飯,那時候嘴巴甜,說長大了要嫁我做老婆的呢”那男人有些甜蜜的笑了起來,促狹的看著我,那神情仿佛是一個抓住老鼠戲弄的老貓。
“啊你是阿牛哥你怎么會在這里”我鬧了一個大紅臉,終于想起來他是誰了。
我奶奶那個村里幾乎一個村的人都姓廖,排起輩分來眼前這個男人還要叫我姑姑。他家就住在我奶奶家隔壁,經常端著飯碗來我奶奶家串門。
我奶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家里窮的叮當響,可是規矩還是很多。光是飯桌上就是一條一條的。連吧嗒個嘴,搖晃雙腿,翻盤子都不允許,不要說端了飯碗去串門。
阿牛哥的母親卻沒有這么多的講究,她經常帶著她的飯碗和阿牛坐在我奶奶家的廚房門口和我們共進午餐。她最喜歡問的就是“三奶奶,你家今天又是白米飯罷。”
我在白岸口過暑假寒假的時候,臺灣的大伯已經與我奶奶有了聯系,他健在的時候時不時的要給我奶奶寄些過節的銀兩回來。我小時候看過大伯給我奶奶寫的家書,里面經常寫著隨信寄上美金一百元,不孝兒金亮攜全家叩上。
那時候不懂美金和人民幣還有一個匯率換算的問題,就光是一百這個數字也算得上巨款了。因而我奶奶家的日子比鄉鄰家要過得寬裕一點。
再加上也許因為疼愛我這個寶貝孫女吧,奶奶每每要變著花樣哄我,留我多住一些日子。
所以但凡我在白岸口的日子,我奶奶家吃的都是白米飯,有些時候奶奶還要在大鐵鍋里煮上一個白煮蛋讓我拿著吃。
阿牛的母親和阿牛的飯碗里吃的就是番薯絲飯了,一條條金黃色的番薯絲橫在碗里,只有幾顆白米飯點綴在其間。看上去又香又甜,比我奶奶家的白米飯誘人的多。
我其實很想嘗一嘗阿牛母親做的番薯絲飯,但是奶奶家的規矩大,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是不能胡亂說話的,更不要說去別人碗里要了來吃。
連眼巴巴的看看阿牛母親碗里的番薯絲飯也不行。奶奶說,“吃飯大似官”,要有吃飯的規矩,不能東張西望失了體面。
阿牛母親經常端著飯碗來我奶奶家串門著吃,看看我奶奶家吃什么好菜,可是從來不在我奶奶家的飯桌上夾一小筷子菜,只是看看。
想到這里,我莞爾一笑。“啊你居然是阿牛哥你這么大了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鄉遇故知。我開心的跳了起來,想要抓住他的手搖一搖。
阿牛伸出雙手在臉上摸了一把“我很老了罷,你都認不出我來。你倒沒有什么變,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小姑娘。”
我羞澀的笑了笑。一經挑明,童年的記憶就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的浮現在眼前。小時候這個阿牛哥對我很好,比我大了四歲,天南海北的帶著我玩。
我奶奶規矩大,不讓我跟著村里的野小子放牛,更不要說騎牛背。我只有跟著隔壁姐姐挖挖豬草的份。
阿牛哥就找準我們挖豬草的位置,偷偷的牽了牛過來教我騎牛背,還帶著家里的番薯絲飯給我嘗鮮。偷別人家地里的毛豆羅漢豆,玉米土豆在地里生個火煨著吃。也算是瞞著奶奶干了很多壞事。
“你媽媽現在還在老家吧小時候她對我可好了。山上找到一把山揸都要拿來給我吃。”
“我媽媽已經老了,看大山去了。”阿牛有些傷感。
“老了”我又跳了起來。白岸口人說老人死了叫做老了,那只有像我奶奶這樣年紀的人才會老了,怎么阿牛的母親也老了呢那么回去再也看不到阿牛的母親了
“嗯我現在在這個村上做了上門女婿。我老婆家就一個女兒,你知道我們家兄弟多。”阿牛指了指遠處的一棟農房。
“那你現在做什么“
“那個學校里當孩子王,我和我老婆是師范里的同學。”阿牛的手又指了指。
“哦,那不是很好”我舒了一口氣。
“剛才看到你,我一下也不敢確定。你知道吧,今天早上剛剛在報紙上讀到你寫的文章。你現在這么厲害,還會寫文章了。寫的真好。你說上帝也真奇怪,我剛看完你的文章,你就坐在我眼前吃粉干了。”阿牛拍了拍手上的報紙。
“文章”我臉紅了一下。接過報紙。
丑媳婦難免見公婆,我寫的征文還真的變成了鉛字我有些激動起來,趕緊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