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糖講的故事把我拉回到了二十年前的王坑。也是像今夜一樣寒冷的冬天,我的婆婆徐桐花掰著手指在計算著大女兒的歸期,甚至于每天要在村口的曬谷場上張望上好幾回。
按時間推算起來,在衢州念書的大女兒應該這兩天就要到家了,可是那個年代通訊不發達,再加上地處深山,除了一遍又一遍的去村口張望,徐桐花并沒有什么其他辦法緩解相思之苦。
就在徐桐花等的火急火燎的時候,箏兒像一陣風一樣的跑進了她的廚房。
“三奶奶三奶奶,大姑回來了,老公帶回來了”
“哐啷”徐桐花手上拿著舀水的木勺子一下子掉到了水缸里。
“我讓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亂嚼舌根”徐桐花揚起一只手掌向箏兒的頭頂劈頭打去。
箏兒一低頭,躲開了徐桐花的襲擊。“三奶奶,你還不信。你自己出門看。快走到曬谷場了。”
“不可能,你再瞎說我撕爛你的嘴”徐桐花心情復雜的撩起圍裙擦了擦眼。
“媽媽媽媽,大姐回來了,兩個人”徐桐花的三女兒也跑了進來。
“你們都給我出去好樣不學,學別人嚼舌根”徐桐花的火氣上來了。這牛皮糖的老爸在山上干活還沒回家,徐桐花一個人聽到這樣爆炸性的新聞有點接受不了。
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出去讀個書,放假回家居然還帶個老公回來了,這女孩子也像種在田里的麥子一樣,一下子沒注意到就抽枝拔節了嗎
二十年前用籮筐挑了兩個女兒跟著牛皮糖老爸下放回王坑,沒想到現在女兒都長大自己當家作主領回了相愛的人。
這時間都去哪了
徐桐花叢廚房走到堂屋,來到門口又退回廚房,她呆呆的用圍裙擦著手,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心神不寧。
這牛皮糖老爸還不回家,大女兒和她帶來的人馬上就要到家了。我徐桐花到底該笑臉相迎還是該冷若冰霜這大女兒太讓人意外了,一直以來她都是乖巧懂事的代名詞,沒想到突然做出這么一個大舉動來。
兒女們的婚事難道就這么悄然而至了嗎這個大女兒到底帶回來什么樣一個人呢
徐桐花在這樣的突然情況面前也失了以往曾經做過縣委干部的鎮定。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又走到大門口,把手搭在眉骨上向遠處的曬谷場方向眺望。
果然,遠遠走來的正是日思夜想的大女兒平平,半年未見,這丫頭似乎長高了一截,脖子上圍了一條徐桐花以前沒有見過的紅圍巾。高挑的身材,歡快的腳步,仿佛就是二十一年前走在宣平縣委辦公室里的徐桐花。
徐桐花又用手背抹了抹臉上的眼淚。這女兒馬上就要到家了,牛皮糖老爸還不回來。
女兒到底先斬后奏的帶回來什么人啊等一下牛皮糖老爸回家見了這突然冒出來的男人會不會火冒三丈
徐桐花心情復雜的看向女兒的背后。一個身材敦實的小年輕正跟著女兒的腳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怎么看著個字不高,也就和大女兒平平看上去差不多呢徐桐花在心里嘆了口氣,看了一下大路。小山村就這么一點大,平時來個人都是新奇事,更不要說來的是這么一個被稱為“老公”的人物了。幾乎所有的人都來到了路上看個究竟。
“媽,我們回來了。”大女兒平平踏著歡快的腳步三腳并兩步的進了門,那個年輕人笑瞇瞇的緊隨其后。
“路上冷吧”徐桐花轉過身去拍了拍大女兒身上的衣服,給那個陌生人一個后腦勺。對于眼前這個女兒,徐桐花是想念的緊。半年沒見了,平日里已經去曬谷場接了好幾回。只是沒想到今天回來居然不是一個人。這丫頭讀個書膽子還給讀大了。
“還好,爸爸還沒回家嗎這是我同學小李。”平平指了指身后的年輕人。
“伯母好”那被稱做小李的年輕人笑嘻嘻的對著徐桐花,像一株燦爛的向日葵。“你們這里的山可真高啊”
“嫌高你還來”徐桐花不客氣的說了一聲,攬了女兒的肩膀往廚房走。
“先烘一下火,等爸爸回來就吃飯。”徐桐花把嘴湊在女兒耳朵邊“這什么人啊你也不通個氣,說帶就帶回來了。等下看你爸爸回來不打死你”
“我師范里的同學。我放假回家他死皮賴臉一定要跟我回來。我甩不掉。”平平微微紅了一下臉,目光堅定的看著母親。
“唉兒大不由娘,坐下烤烤火吧”徐桐花嘆了口氣。
聽牛皮糖講到這里,我忍不住插了一嘴。“哎,你說你爸媽怎么新女婿新媳婦上門好像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這添丁進口不是開心的事情嗎想不通。”
牛皮糖把手伸到我的胳肢窩撓了我一下,逗的我咯咯笑。“你還說我爸媽。你忘記了當初你父親是怎么把我送的荔枝桂圓給甩出大門外的我來找你玩,你父親哪次不是黑著臉的做父母的不能接受兒女突然長大的事實很正常啊我看你到時候兒子長大了要娶媳婦你有沒有失落感。”
“不會,我不會。”我開心的笑了,我離做婆婆的日子還遠著呢我這個一天看不到我就要哭著找媽媽的兒子有一天也會離開我,投入另外一個女人的懷抱嗎我可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