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個時候,家里總是會出現一些他從沒見過的男人。
那些男人很兇,會罵他小野種,也會罵他的母親,每每他們從母親屋里出來的時候。都會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自己。
后來太傅會把他拉走,太傅不說話,只會一個人默默的紅眼睛。
他不懂。
他們之后又逃到了別的地方,他以為他不會再見到那些了,可是每當窮的快要過不下去的時候,還會有新的男人過來。
他年紀漸漸大了點,懂得那是什么。
第一個男人母親的時候,順手扔了點錢,但后來的每一個,都從一場侵犯變成了一次金錢交易。
可是在他眼里,那些人都是一場單方面的施虐,他們的每一個都罪不可赦,包括他自己這個用這些錢吃飯,讀書的人。
七歲半那年,在他再次發現有男人過來的時候,沖進屋哭著推開了壓在她身上的男人,男人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母親就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皇太子。
一開始有嬤嬤的時候,嬤嬤會喊他殿下,沒有嬤嬤了,太傅也會繼續叫他殿下,跟他說他要受萬民朝拜,這輩子不能跪任何人。母親也會不停的跟他說,要活下去,要替父親報仇,要把江山奪回來,他每一次都說好。
如果他是皇太子的話,那母親就是皇后。
那時他看著跪在地上頭發散亂,不停哀求的母親,第一次有種荒誕的感覺。
皇位是什么,太子又是什么江山,還有未曾謀面的父親,所謂的報仇,都太遙遠了,他碰不到,也不想去碰。
還在掙扎著從深淵里的沼澤里爬出來的人,連活下去都做不到的人,怎么能奢望去碰到月亮呢。
他記得那天,他拼命的掙扎想要去把男人打走,可是男人一腳就把他踢出去好遠,男人抓住了他母親的頭發,不停的打著她的臉,太傅跑過來了,他也跪在男人的腳邊,乞求男人放過他的母后還有他。
太傅是個很有風骨的老人,他總是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齊齊,穿長袍,干什么都慢悠悠的。
可是太傅也對著這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磕頭了。
他沒能把男人趕走,但是他突然明白,他到底算什么了。
不是尊貴的皇太子,也不是什么其他不能跪別人的人,他只是一個貧賤的流民,他要在別人的腳下努力的活下去。
尊嚴人格又是什么,都跟他沒有關系。
所以他也費勁的爬了起來,跟著太傅一起跪在男人腳邊。
“求求你,放過我母親”
“不要打她,求你了,不要打她。”
那次之后,母親再也沒有用這種方式賺過錢,偶爾那些追殺的人追的不緊的時候,太傅會給人讀信寫信,母親會給人繡東西,追的緊的時候,就得不停的換地方。
后來母親病了,聽說是花柳病。
她日日躺在床上,瘦的不成樣子,那種病很是折磨人的,母親日夜都睡不好。
他們沒有錢。
追殺的人幾乎從沒見過他的樣子,所以他會偷偷出來乞討,去大街上,那些人看他是小孩,多少都會容易給點的。
他給母親買藥,可是醫館的大夫看他年紀小好騙,賣給他毫無作用的干草和藥混雜在一起。
母親的病每況愈下,太傅也總是嘆氣。
八歲那年,太傅出去采草藥了,屋里只有他和母親兩個人。
母親躺在床上,動一下都很困難。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跟自己說“小夜,母后好難受”
“每多忍一天就難受一天,小夜你幫幫母后吧。”
“幫幫母后,母后真的已經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