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騙過她。
天蘊山湖底,五行畫境中,碧空島陣中,每每她陷入險境中,他都會沉著冷靜說到做到,從未食言。
這一次,定也是如此。
“可這一次,我不愿像從前一樣只在原地等著你,等著你來救贖我。顧潯,這一次換我去找你”
她收好玉牌環顧左右,才發現自己在一張養神木制成的床上,床下流動的靈水中藥香陣陣,周身的靈氣中因蘊藏著濃厚藥力繚繞成煙霧。
這顯然是一間療傷室,而且是一間規格極高的療傷室。周圍華的擺設和陳列華貴且稀有,她都未曾見過。
此地并非在玉濯峰。
她記得自己在龍靈之地靈力散盡又強行停止化丹終陷入昏厥,許是被父親帶回了劍宗
她推開木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株緋羽鳳凰木,樹冠高絕,赤色的鳳凰花瓣灼灼正艷。
樹下一人背手而立,滿頭銀絲。
許是聽見了門扉處的動靜,那人轉身望著她含笑道“泠兒。”
“父親。”
百里盛昀莞爾一笑,打趣道“我還是喜歡你喚我一聲爹爹,怎得睡了一個月倒是與我生分了。”
云泠“”本來也不熟啊。
那日她聽到他的真情流露,知他尋子不易,也不想在訣別時有遺憾,所以發自肺腑真心地喚他一聲“爹爹”。可如今,她重新拾起希望活了下來,再喚“爹爹”過于親昵了些,著實有些不自然,畢竟兩人之前過往并不愉快。
百里盛昀見云泠頗為生疏的模樣也不甚在意,既然女兒找到了就在身邊也無需著急,父女之情慢慢培養就好。
“我聽你兄長說,你對釀酒之術頗有心得,不知為父能否問你討幾杯小酌”
“不知父親往日里喜歡喝什么這有偏淳厚醉人的朱顏笑,枉然夢,也有淺淡的梨花蕊,清芳渡,若是父親喜歡濃淡相宜的,也有桑落白,還有這壺玉生煙,師祖往日里最為喜歡若是喜歡特別的,還有醉蘭亭只是不知你喜不喜歡”云泠將自己會釀的酒一一取出來,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頗有些慌亂。
既然選擇相認,定是要給對方留好印象的。
在俗世時,她的養父穩重儒雅,對年幼的她也是溫和教導居多,而她則習慣了懂事聽話。后來,她踏上仙途,父女再見之時已有了身份隔閡,再無幼時孺慕時光。如今也無人告訴她該如何與自己的至親相處,她到底還是有些緊張的。
“無妨,咱們慢慢喝,”百里盛昀狡黠一笑“我當年蹉跎歲月之時,可禍害了不少美酒佳釀,有了個嗜酒的習慣來。既然你會釀酒,我豈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定能好生嘗個夠。待我選個最合心意的問你討幾葫蘆,你可別舍不得。”
“是。”
云泠與百里盛昀在石桌旁坐下,滿樹火紅映著清透的玉盞更顯酒杯雅致,酒色澄澈。
既然都要嘗一嘗,那便從清淡的開始。
云泠隨意選了一壺清芳渡,分別倒了兩杯。
“淡雅清淳,難得的好酒。”百里盛昀一飲而盡,夸贊道。
素日里,他對于淡酒毫無興趣。他只酷愛烈酒,尤其是那種烈酒燒喉的感覺,可以讓他短暫的忘記所有愛恨情仇。眼前這杯清芳渡雖說淡了一點,入喉之后的甘醇韻味卻能在唇齒間綿延許久,。
許是看出云泠的拘謹,百里盛昀喝完一杯后并未再飲。
他把玩著手中的玉盞,躊躇再三后終于找到個話題“你不妨與我說說你在俗世的事情我只聽蕭然模糊提過幾句,到底不如你親口說來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