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覺得大腦內轟隆作響,仿佛外面那條從山石中滾滾而下的瀑布在她腦海中咆哮。
她抱著大提琴,忍不住走出小木屋“你說什么太多的感情”
這一刻,她由于太吃驚,太難以置信,完全忘了宋居士害怕與人接觸這件事。
宋居士正在措辭繼續鑒賞蕭遙剛才演奏的樂曲,冷不防見蕭遙走出來,嚇了一跳,一張俊臉瞬間紅了,他心里頭涌上無盡的恐慌,因此下意識,就要轉身離開。
可是在離開前一刻,他的眸子,掠過蕭遙那雙大眼睛,就邁不動步子了。
那雙美麗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夜風中的瑩瑩燭火,下一刻就要熄滅。
宋居士迎著那雙眼睛,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對我來說,的確比較多,我不是太適應有感情”
蕭遙聽清了他的話,可是腦子里還是一片混亂,而且,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畢竟她無法在大提琴中融入感情,說起來算是她的頑疾了,現在,突然之間,沒有發生任何事,就有人告訴她,她的大提琴里有感情
蕭遙忍不住問“你在我的大提琴聲中,聽出了感情”
宋居士顯得有些害羞,移開目光,不敢看蕭遙,可還是點了點頭“是啊你將感情處理得很細膩,且千回百轉,是我聽過的,最好的版本。”沉默片刻,見蕭遙沒有說話,又加了一句,“你果然是天才大提琴演奏家。”
只是看一眼,他就認出蕭遙的身份了。
蕭遙抿了抿唇,讓自己冷靜下來,又道“我還想再拉一曲,你可以幫我鑒賞嗎”
宋居士飛快地看了蕭遙一眼,見她只是想請自己聽曲,沒有太多跟自己交流的想法,暗暗松了口氣,旋即點點頭。
蕭遙抱著大提琴,回到小木屋內,坐下,開始演奏。
這次,她拉的,是那首緣滅。
她以為自己會很緊張,可是演奏開始,她沉浸在樂曲中,忘記了所有,一曲終了,才慢慢地從樂曲中抽離。
徹底從樂曲中抽離出來,蕭遙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
她感覺到了,她感覺到自己的大提琴聲中,重新擁有了從前隱隱覺得缺少的東西。
那一定就是她的感情,她的靈魂
可是,這一切,或許是她的錯覺。
蕭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等待宋居士的點評。
她其實很想出聲追問,可是因為略知道宋居士的性格,她強行忍著,靜靜地等待著。
瀑布奔騰下來的聲音在外頭響著,永不知疲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蕭遙的心提了起來。
若是瀑布太響,以至于宋居士聽錯了,她豈不是白歡喜了一場
她正胡思亂想間,忽聽外頭傳來了宋居士那干凈清透的聲音
“前面的期待和喜悅,寫盡了對新生命的期待,隨后是愛與煩惱,傳說的,甜蜜的負擔,也不外如是,最后,深沉濃郁的愛在悲傷和難過中,一點一點地減少,最終耗盡我聽到了一曲愛的挽歌。”
他原本干凈清透的嗓音,在后來帶上了傷感,叫人聽了,心也不禁跟著顫了顫。
蕭遙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宋居士說的這些,正是她在那個深夜里創作這首曲時的所思所想,完整地詮釋了原主是如何從深愛女兒到徹底死心放開這個女兒的,只是樂曲問世之后,世人沒聽出來,也沒有人深究。
可是,宋居士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