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上的婦女緩慢地轉過頭。
“唦唦。”
沉默片刻,蕭矜予放下書包“晚上想吃什么。”
似乎默認了媽媽一定沒有做飯一樣,黑發年輕人換了鞋,徑直走向廚房。客廳里傳來一道道“唦唦”、“唦唦”的聲音,仿佛是在回應。
“還有點青菜和番茄,我先做了。你看電視吧。”
“唦唦,唦唦唦唦”
淡淡的菜香從狹小的廚房里漫出,電視機里歡聲笑語不斷。天黑了,咔噠一聲,蕭矜予打開燈。他把飯菜端到桌上,抬頭道“媽,吃飯了。”
“嘎吱”
畢竟是一個一百多斤的女人突然從沙發上站起,這張陳舊的老沙發也不由發出歲月的呼氣。
蕭矜予布置著碗碟。他將筷子放到桌對面時,媽媽也走了過來,坐到了椅子上。
“唦唦”
“嗯,就做了個番茄炒蛋,和青菜湯。明天我從學校回來再看看買點肉。”
“唦唦唦唦,唦唦”
“今天是助教上的課,說下周要期中考。”
“唦唦。”
“明年就畢業了,李教授說想留我當研究生。”夾了一片番茄放進嘴里,輕輕嚼完吞咽,蕭矜予低著頭沒有看面前的媽媽,依舊說著“每個月有生活補貼,錢是夠的,應該還能拿點回來當咱們的生活費。”
“唦唦,唦唦唦。”
“等讀完研究生,就可以留校任職了,到時候”
“啪嗒”
一根蔫吧的青菜掉在飯桌上,蕭矜予怔住,他緩緩抬起頭。
一閃一黑的白熾燈下,女人歪著脖子,一只手拿著筷子,一只手端碗。一雙漆黑無底的眼瞳靜靜盯著蕭矜予。她的嘴角大大地咧開,咧到了臉頰邊,面部肌肉因此而僵硬無比。可她似乎絲毫不覺得難受,依舊開心欣慰地笑著。
就如同那歪著的脖子,此刻裂了一個巨大黝黑的豁口,氣管、聲帶、食道、軟骨組織好像被什么一刀砍斷,全部暴露在空氣中,只有一側薄薄的皮連接著這搖搖欲墜的腦袋,讓腦袋搭在肩膀上,勉強沒有掉下去。
可她在笑。
她在很高興地,為自己的兒子而笑。
“唦唦”
說話的聲音剛吐出一半,就從斷裂的氣管里飄了出去。
望著這一幕,黑發青年手指捏緊,瘦削的指節被捏出泛白的顏色。
不知過了多久,蕭矜予再次抬起筷子,將那根掉在桌上的青菜夾到一邊“掉桌上了,就不吃了。”
“唦唦。”
這是一個無比詭異又無比溫馨的家庭共進晚餐畫面。
媽媽一邊吃飯,一邊關心孩子的學校生活。孩子一邊回答,一邊將一塊塊從媽媽斷開的食道里掉出來的食物,夾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吃完飯,將碗洗干凈。蕭矜予走到客廳,看著媽媽籠罩在黑暗中的背影。
良久。
“媽,我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