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顧君師所待的光明圣殿相比,另一頭極為幽深的地底宮殿之內,暗紅色的巖漿滾滾而淌過溝壑炎海,燒得四周圍的岱黑巖石通紅。
在正中央的一塊被同樣燒得肉炙可焦的火石之上,卻低喘蜷縮著一團身影,他在這一片炙熱的火海之中仍舊冷得直發抖。
他眉睫覆蓋著一層薄白的冰霜,唇色慘白,雙眸闔緊,牙關也止不住地咯吱磕碰著。
哪怕身處嚴暑他仍舊身墜寒冬。
“原、原來,真的這么冷啊”
六絳浮生想不通,明明這么難受,可她為什么卻可以裝得那樣若無其事
她痛,不告訴他。
她冷,亦不告訴他。
他如果不問,她從不會主動跟他說這些,有時候他在想,他在她心目中究竟算什么
她以往對他說的那些假話,他信了。
如今她就算對他說真話,他竟然也開始不相信了。
六絳浮生攥緊了拳頭,咬緊牙關,這時他泛紅的額心處一縷黑色魔氣悄然入侵他的靈識。
墮魔龍的附身并非對他全然沒有影響,雖然它最終被顧君師消滅掉了,但存在即有痕跡留下,它所帶來的那些魔氣卻到底還是殘留了一些在他的體內。
魔氣,本就是一種極為陰暗、妖邪的東西,只要被它逮著機會與空隙,就會無孔不入地鉆入人心底最脆弱的之處,要么令人愛時欲其生,要么令人恨時欲其死。
極端、偏執。
魔氣同樣也專喜歡找跟它氣味相投的同類來禍害。
腦海之中忽然傳來各種繁雜而混亂的聲音。
“六絳,你不該忘了你的來處,更不該忘了,你該走的去處。”
“浮生,我一直在等你,你究竟什么時候才能夠回來”
“深情可笑,忘罷、忘罷。”
“六絳浮生,你既然已經知道了一切,那么我再繼續留在你身邊已經沒有意義了,至此,你我和離吧。”
“好,我等你。”
六絳浮生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間內,腳下所立之地是一片血泊,他腳下折投的影子一陣扭動掙扎,最終分劃出一道身影。
“他”身披一件血色的紅衣,朝著六絳浮生笑著,笑唇微彎,神態似幽落的花瓣綻放于冥界卻開出最圣潔的花蕊,然而,“他”的眼神最深處,卻是詭異陰冷。
“為什么要不斷地克制著自己愛于欲,恨于毀,肆意而為,豈不更痛快”
“你聽聽,她半點不念與你的夫妻之情,騙你的事被拆穿了,既不愧疚與悔恨,還執意要與你和離,帶著你們的孩子離開你,你怎么能夠忍得下去你就應該打斷了她的手腳,將她生生死死地囚禁在你的身邊,毀了她離開的念頭才是。”
“他”長著一張跟六絳浮生一模一樣的臉,“他”像美人蛇一樣從腳下纏繞到了六絳浮生的身上,邪面正面不斷交替變,不斷地用最動人心神的言語來蠱惑著他墮落、仇恨與黑化。
六絳浮生無動于衷,他知道這個人是他的心魔,“他”所講的那些話,是他心底最黑暗而不為人道的心思。
他的記憶一下回到了最初。
他從澄泓口中得知了一切,便帶著顧君師來到龍髓之心的朝圣塔之上,他得到了“真龍之目”,因此只要他想,他可以提前感知到整座“龍島秘境”的所有布局,也能夠看到一些曾經察覺不到的東西。
他抱著全身寒冷昏迷的顧君師,他無法否認再多的恨也抵不住一句她在難受,他還是會為她而心痛、心疼。
就像一種本能,他試圖將它戒掉。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夠辦得到。
“你贏了,我會放棄顧君師”六絳浮生艱澀又好像放棄了一樣,聲音空洞而干啞道“我會跟她在此徹底了斷,你告訴我,怎么樣才能夠救她,救下我的孩子”
但是他的話并沒有得到任何的反饋,但六絳浮生卻沒有任何失望,他反手握住仙劍,眼神平靜,但手卻狠厲地朝著脖頸劃去,這時“天道”才暴怒道“住手”
六絳浮生紅著眼,冷聲道“她跟孩子任誰死了,我都將為他們殉葬。”
“你乃天道之子,你身負天命而生,如今卻因為這些小情小愛而喪失理智,六絳浮生,你太叫我失望了”“天道”聲勢如雷,轟隆震響。
“最后一次。”六絳浮生顫著聲,似用盡全身力氣地撐著,他道“這是最后一次了。”
“天道”見他如此執迷不悟,兩相僵峙之下,它終是網開一面道“好,那你便做給我看,我要確定你與顧君師徹底決裂,反目成仇,屆時我便告訴你該如何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