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吟現在滿腦子的自己或許會死無全尸的畫面,因此并沒有注意到她起身時,身形稍不穩地晃了一下。
“是若是魔族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陸子吟這人雖然沒有多少骨氣,但腦子靈活多變,他聽出顧一這話中存了一些可以商量的留白,忽然膽子大了一些。
他回憶起那一日在九峰之巔上,六絳浮生那樣一個令人覺得高不可攀的少年,他剛贏了“新人榜”魁首,五十年一屆的新人第一人,他在那樣隆重而特殊的榮光時刻,在所有人的矚目之下,卻對顧一這個凡人妻子彎下高昂筆挺的背脊,低下頭顱,像將一顆真心完全奉上般忘情親吻著她。
沒有人會懷疑,這一個一股子少年意氣風發、這一個不可一世的矜傲少年,他對他妻子的情意是假的。
可現在假的或許是這個被所有人都誹議、瞧不起的凡人。
陸子吟只覺得刺激啊。
簡直叫人有一種全身都雞皮疙瘩冒起的反轉劇情
“汝蘭之前跟我們說,你這么厲害,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傷害過我們,之前我也想不通,可在知道你是顧一的時候,我的確挺意外的,但想不通的地方卻好像明白了。”
他無法回答顧君師的問題,她是魔族又如何,他跟其它人加一塊兒都打不贏她,還不如先保命要緊。
厭惡魔族這件事情,雖然困難,但努力一下陸子吟覺得還是能夠克服的。
若她不是魔族,那么豈不是皆大歡喜
畢竟細細想來,他們之間好像也沒有什么深仇大怨,沒必要將關系非得朝敵我方向趕。
顧君師得佩服陸子吟這粘性,見縫插針的本事也不是人人都有這心理素質把握得準的。
他這話既說明他并不想與她為敵,也微妙地拿起她跟六絳浮生的關系來說情,話不點明,留了一絲余地,想來也是不準確她對六絳浮生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吧。
顧君師一直知道一件事情,就叫世事無常。
她微微仰起臉,帽沿垂于眉眼之間,她側顏如秀峰嶙峋,霧氣氤氳著一層打落的林翳,脖頸潔白豐潤“本以為時間還有很多”
但現在看來,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陸子吟發現每一次見她,她都能給他另一面的悸動,以前他常拿“美人”來形容瞧得上皮相的女子,可他卻不大想拿如此庸俗的詞來形容她。
她一揮袖,鴉色厚凝的氣流將陸子吟卷起便扔進了方方才出現的藍色瑩光之中,他不受控地揮舞著手臂,然后瞪大眼睛,下意識喊出最后一句。
“顧一,你要做什么”
顧君師在他消失之后,才垂下眼,輕輕地撫了一下腹部,她道“大抵是要做一件捅破了天的事吧。”
她抬眸,一瞬,身形便虛化成一道黑霧穿棱如無物,按照魏酈留下的氣息路線轉換來到了迷宮出口處。
魏酈想必又原路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