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下方那一條直達地宮的悠長白石臺階,兩旁是龍紋浮雕的高大石柱,她一步一步穩健朝下走去,幽團的明火映亮足下的方位,卻無法照拂及整個高深頂穹的長天與腳下黑淵。
死寂的空間唯有一人的呼吸、腳步與衣服窸窣拂動的聲響。
顧君師之前的確虛弱到連走路都困難的地步,她受黃胴晶影響,腹中孩子的確不免鬧騰了起來,但后來情況稍微好轉了起來。
一來她足夠強悍,體內的力量也暫時足夠支撐到她取得龍髓,二來腹中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跟他父親都不同尋常的緣故,在肚子里就擁有了能夠跟她溝通的意識。
它雖本能地汲取著她的母體來補充自己,但又會母子連心,害怕自己會傷害到媽媽,便壓制著自己別太貪婪,可這樣一來,它不免受著雙重的難受,顧君師一直在安撫著它,就像一個畫餅的渣男似的,給不了它承諾眼下也做不了什么實質性的幫助,只能靠著花言巧語先哄著它好受些。
她沒給它起名,因為她不確定這個孩子最終有沒有機會誕生到這個世界,她說過她會盡力,但盡力并不代表結果一定會如她所愿。
她雖自信,可也沒有那么狂妄,認為這世上真的就沒有能夠難得倒她的事。
顧君師沉沉地吸了口氣。
她顧不上顧二,也等不了魏酈,按照著“真龍之目”所指引,走完這條傾斜的臺階之后,便到達了白塔城下的地宮。
地宮中濃郁的靈力經過悠長的歲月,不知道滋生跟豢養出多少的靈物,但它們并不友善,至少對于闖入地宮的外來者是抱以獵殺跟驅逐的惡意。
顧君師盯著那黑漆的前方,近處是一個圓形的站臺,冷石灰壁上有著一道接一道挖割出來的條紋,相連又不相同,每一處都有,一直延伸到前方石壁高幽孤寂森寒。
她筆直朝前走著,四周寂靜的可怕,仿佛黑暗要吞噬一切,暗處漸漸發有沙沙蠢蠢欲動的聲響
地宮之中被萬重陣法禁鎖的深處,冰冷堅硬的鐵鏈無風卻“哐當、哐當”地搖動著,上面纏繞如蠅血色的符紋銘刻著細密的梵字樣,一段距離的下方,那一團不明亮也不微弱的光團內懸浮著一顆珠子,它半邊是黑色半邊是白色。
黑色的那一邊不斷侵襲著白色那一面,而白色也不屈服,它也不斷地抵御著黑色。
黑色那一邊動了動。
有人來了。
白色那邊也動了動。
沒有人可以輕易靠近這里。
另一邊,在陸子吟手中的傳音石符被顧君師毀壞之前,他已經成功發出了訊息,是以澄泓、晏天驕、六絳浮生還有澹雅他們幾乎同一時間收到了陸子吟給他們發送的群訊息。
傳音石符是六絳浮生臨行之前交給他們的,上面直接連通了六人,誰發消息其它幾人都能一并收得到。
六絳浮生感受到傳音石符一燙,瞥眼偏頭,掏出來一看,只見傳音石符上面浮現出一行字。
來自陸子吟
白塔城宮殿、黑斗篷,快救,她是
看得出來陸字吟在石符上寫下這些字時,字跡凌亂而行為慌張,這急急忙忙的一句話都不成連貫,但大概意思卻也能看得懂,大意就是陸子吟這是又遇上了黑斗篷,并且他的處境還挺危險,而最主要的是最后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