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勛貴家的子弟太過出息,對坐在那個最高位置上的人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尤其還是在這將要新舊交替的敏感時期。
外人或許只是聽聞皇上去歲在戰場上受傷的消息,因宣武侯王家正是統率那支北征軍的人,他的祖父甚至是在御駕親征時,為保護皇上而戰死,所以王修業知道的更多些,知道皇上的傷勢本就重到難以痊愈的地步,有損壽元。
何況皇上緊隨其后的又遭遇前太子早逝的巨大打擊,從醫學上講,他沒有被當場氣死,已是心志足夠堅韌,之所以能夠堅持到現在,估計還是因為新認回來的狀元兒子,給他沖了一喜。
王修業暗自思忖,看來太子殿下對自身能力的自信與心胸,遠超常人,對他們這些與太子生在同一時代的人而言,絕對是件幸事。
而此時的深宮中,自從遭遇兒子早逝的巨大打擊后,就傷心到到吃下不,睡不著,精神狀態差到一直纏綿病榻,不愿見外人的江皇后,已到了即將油盡燈枯的地步。
她早已知道,自己的兒子并不是陳貴妃所害,而是被她雖然沒有重視,但也從不曾薄待,只是沒有放在眼中的大皇子母子所害。
在她將陳貴妃杖責到流產后,皇上只剩下大皇子一個兒子時,她比誰都憤怒與不甘,也更為癲狂,對于皇上后來認回二皇子的決定,她比誰都支持。
前太子妃與康平帝和離后,康平帝帶著二皇子踏上流放之途時,曾對她承諾過,會將二皇子記在她的名下,所以她在流放途中,對照顧二皇子一事,可謂是極其用心,將其視為自己將來的依仗。
直到二皇子因為太過年幼,承受不起流放途中一再面臨的兇險與顛沛流離,身體瘦弱不堪,傷了元氣,眼看已經嚴重到養不活的地步,她才在康平帝的勸說下,無奈放棄,任人將二皇子送走。
所以當她失去被視為命根子的親生兒子后,對于臨時被接回宮的二皇子,她不僅沒有排斥,還無比慶幸,倒不是說,她對曾經養了近一個月的二皇子還有感情。
因為在江皇后看來,只有這樣,才能讓害死她兒子的真兇無法如愿,若是讓大皇子母子踩著她與兒子的尸骨上位,她絕對會死不瞑目。
只是她自從遭遇兒子早逝的刺激后,精神就出現了異常,大多數時候腦子里都是混沌一片,本能的拒絕任何人的接近,極少能有神思清明的時候。
已經瘦如柴骨的江皇后目光直愣愣的看著康平帝,她此時的腦子格外清醒,已經隱約意識到一些什么,才會讓人叫來康平帝與安常煦,聲音干澀的開口道。
“我快要死了,可我不甘心,你答過我,要給我們的兒子報仇的。”
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最初只是側妃,卻是唯一與他共患難過的妻子,如今因喪子之痛變成這幅模樣,康平帝心中愧疚不已,同時也心如刀割。
“我沒有忘記,大理寺那邊已經查到他們的罪證,朕這就下旨,將他們所有人的罪行都昭告天下,以慰賢兒的在天之靈。”
看到江皇后因為聽到這話后,平靜的雙眼中泛起絲絲振奮之色,康平帝又補充道。
“當年給你的承諾,我一直沒忘,常煦會是你的兒子,在為他上玉牒時,就已經登記在你的名下,此前怕刺激到你,我才一直沒有告訴你,你們終究該有這場母子之緣,只要你能好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聽到這話,江皇后強扯了下嘴角。
“好。”
站在康平帝身后的安常煦走到江皇后的床前,鄭重其事的向江皇后行大禮。
“兒臣拜見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