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文萊等你,沒必要傷害無辜。
落款袁南。
祁越看完就發火了。
還是那種前所未有的暴怒,仿佛受到挑釁的鯊魚。
他惡狠狠地摔了相框,撕爛相片,臉色陰沉地踐踏著他們的頭顱,混著細玻璃,一點點碾碎。
接著拽起笨企鵝,一把將她塞進車里,咣當一聲甩上門,油門一踩到底。
“去文萊城”
林秋葵揉揉撞疼的腦門,沒有得到回復。
吱地一陣猛剎車,不幸的腦門又一次撞上車前玻璃。目之所及五個閃爍著微弱霓虹光的招牌錦繡溫泉館。
嘆息。怒火中燒的小白同學到底還是看到高級怪遼。
“我能留車里么保證不逃跑的那種”墮落的咸魚企圖偷懶。
答案是不能。
祁越打開車門,又拽她下來。
魚生不易,林秋葵只能留下小黑,自個兒抱著電鋸,誠誠懇懇充當疑似暴躁殺人魔的小跟班。
眾所周知溫泉分好多種湯,身處濕漉漉的走廊上,兩邊湯池浸泡著殘肢斷臂,紅血與綠色黏液均勻攪拌,化作污濁詭怪的膿液。
館里沒有其他低級怪,滴答滴答的水聲不知從何而來,紫霧一直延伸到盡頭。而后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沉寂的玻璃后花房。
人們悉心栽培的名貴花草盡數枯萎,交錯的吊籃上,垂下僵直的枝蔓,花苞生蟲壞死。
溫度控制系統斷斷續續運轉著,空氣冷熱不定。
整座花房彌漫著厚重的粘稠的暗色,唯獨最深處的角落,一個橢圓形物體表面散發淡淡的瑩白柔光。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個繭。
巨大的蟲繭。
白絲交織纏繞,內里透出嬰兒般純真的輪廓,能在一剎那喚醒生物心底深處的柔軟,使人見之喜愛。
除了祁越。
不好意思,白色小孩還有毛絨絨的東西,通通都不喜歡。嫌棄。煩。
他撕扯厚繭,一只尚未完全蛻變的怪物逐漸暴露眼前。
它有著薄如蟬翼的透明翅膀,其上流動油彩般的奇詭反光,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議,堪稱世間至高無上的珍稀藝術品。
與之形成對比的卻是那干癟、粗糙、丑陋的軀干。頂端伸出兩根腫脹的觸角,唇部銜著一圈長長卷卷的口器,腹部同樣鼓鼓囊囊,仿佛一堆肉疙瘩潦草組合而成,覆著鱷魚般堅硬的鱗塊。
它仍在沉睡。
腹下堆積著發臭的小型尸山,它汲取到足夠的營養,雙翅攏住身體,進行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歷程化繭成蝶。
直到一抹陽光降臨,入侵者扯著翅尖,生生撕下一只翅膀。
痛楚與憤怒將它自夢鄉中喚醒。
倏然間,它發出超越人類承受范圍的高頻嘶叫,迎著耀眼的光線,撞破玻璃,展翅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