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漫長的沉默后,穆弦辭苦笑著開口,“從一開始。”
寧梔呆了。
沈慕祁也忍不住挑了挑眉頭。
從一開始就未曾忘記過,也就是說,這人從災難發生開始,就一直保持著人的神志
“我殺死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人,是我的母親。”
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離家,再沒有回來,他由母親一手帶大。
他自幼聰穎早熟,懂得體諒母親的艱辛,超一流大學畢業后,拿到了當時國家最高端實驗室的offer,進入了很多生物遺傳學的學子擠破腦袋都進不去的工作單位。
然后,他的噩夢開始了。
他從助理做起,很快得到了導師的賞識,逐漸接觸實驗室的核心工作。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意識到實驗室真正研究的是什么東西。
每次下班前,看到加固玻璃器皿里橫沖直撞齜牙咧嘴的小白鼠,他就會生出末日將近的感覺。
他直覺自己現在的工作會給人類社會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惶恐、緊張,還帶著隱隱的擔憂一旦有誰操作不當導致病毒泄露,將給人類帶來滅頂之災。
這項實驗本不該存在的。他很想向有關部門反應實驗室的真實情況,可幾次看著電腦里整理的郵件,終究沒能發出去。
進入單位之前需要簽署保密協議,一旦違背協議內容,將面臨巨額賠償和牢獄之災他沒有能力承擔舉報后可能帶來的懲罰。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電腦里的內容不知道為什么泄露了。
得知他想要寫舉報信,他的導師親自來辦公室找他。
他雖反感基因實驗,但對一手提拔他的導師很是尊重兩人開誠布公的談過后,導師表示,如果他接受不了現在的工作,可以把他調到其他崗位,或者批準他離職。
當然,離職以后也是有保密期的。
他說自己要考慮。
他真的以為導師在為他的未來謀劃,所以完全沒有防備,然后在他回家的路上,被人打暈后帶走,注射過藍色的藥劑后扔進了籠子。
他成了小白鼠一樣的存在,每天渾渾噩噩,面對著各種儀器和模糊晃動的人影。
他忘記災難是怎么發生的,也不記得是誰把他放出籠子。
等他意識模糊地走出實驗室時,整個城市已經亂成一鍋粥。
到處是游蕩的喪尸和奔逃的人群。
他拖著輕飄飄的身體移動著,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朝自己跑來。
“小辭”那個影子緊緊抱著他,哽咽,“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自從你失蹤后,媽媽一直很擔心你我報警,警察說要找,找了這么久也沒找到,我只能每天在你們實驗室這邊碰運氣”
她松開他,急切地說道“我們快走,車就在那邊,這個鬼地方已經完蛋了,我這就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穆弦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因為疼痛,她渾身抽搐,卻堅持輕輕撫摸他的頭發,就像小時候哄他睡覺時一樣溫柔。
她斷氣之前,一遍一遍叫著他的名字。
在那一聲聲微弱的呼喚中,他陡然恢復了自己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