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來的人是顧清。
卿卿眨著眼睛看著他,開口道“太子殿下。”
她的聲音冷清,禮貌而又疏離。
“沈姑娘,你感覺可有好一些了嗎”
少女垂眸,半晌竟是嗤笑出聲,她眸色清亮,未有半分游移。
她道“殿下,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在伏魔陣里,為了害怕傷及無辜,她沒有抵抗,什么都沒做,任由陣法去掠奪她的生命力。
卿卿能感覺到自己的五感在迅速的衰弱。
她如果再強行使用靈力,每使用一次,可活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少。
卿卿想,她或許真的不是一個好的任務執行者。
她會心軟,會害怕,害怕對方把自己一個人扔在那里再也不回來,害怕自己真的回不了家。
其實系統說他們都是虛幻的時候,她應該下手的。
可她舍不得。
顧清看著她神色淡然,說死就像是說一件再平凡不過的事,忍不住開了口道“其實也沒那么糟糕,如果尊上不再這樣頻繁的動用法力,還是有希望恢復的。”
這句話他說得比誰都心虛,可他忽然就想說一些違心的話。
少女聲音清淺,她的手腳已經開始冰涼,顧清只能延緩她五感消失的過程和時間。
等到完全消失了,她最終還是會死。
卿卿狀若無事的起了身,看著顧清看著她,她忽然笑了出聲,像漫山遍野浪漫而好看的三月初綻的桃花。
她道“謝謝殿下照顧,我好得很。”
顧清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手中的藥碗放在床邊,他道“你們出去發生了什么瑾瑜回來的時候抱著你,渾身是血。”
他選擇了把話題岔開往別的地方引導,卿卿默了半晌道“倒也沒什么太要緊的事情,就是遇上了些困難,走了一遭,我受了些不太嚴重的傷。”
卿卿把事情說得風輕云淡,一筆帶過,顧清看著都有幾分不忍心,
可他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該說些什么,或者說能說些什么,他覺得他面前的這個女孩子和他從前認識的不同。
沒來由的,他竟然會因為她感到心痛。
顧清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和卿卿之間的立場本該是對立,不死不休,可他在為她診治的過程中,無意間讀取了她在幻境之中的記憶。
他看到她一個人被那些百姓架在火上炙烤,卻什么都沒說,什么反應都沒有。
顧清可以感受到卿卿的悲傷與絕望,她被困在伏魔陣里的痛苦,在記憶回溯中,他都能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但當他問她的時候,她什么都沒有同他說。
少年關切的話語就噎在喉嚨里,半晌吐不出來。
顧清想,現在這個樣子,倒是顯得他扭扭捏捏小家子氣來,他本來厭惡她,可現在,他們兩個這副模樣,倒像是卿卿對他避恐不及。
他躊躇良久,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卿卿抬起頭,少女的目光清澈而又動人,她道“殿下,可否請您答應我一件事情”
她的話語雖然是請求,但卻不卑不亢,絲毫聽不出怯懦的意味。
顧清有那么一瞬間的錯愕,但良好的修養讓他把滿腹的疑問又重新噎回了肚子里,他抬眸道:“尊上所為何事”
少女的嘴角微微彎了起來,她唇邊逸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她身體還沒完全好,蒼白的臉色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但她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轉頭用一汪水波瀲滟的眸子去看著面前的人道:“我生病的這件事情,還勞煩太子殿下不要告訴瑾瑜。”
她這樣的請求雖然突兀,但對于顧清來說也不是什么難事。可是他聽了這段話后,咬了咬唇,愣了半晌也想不出來,怎么回應她的請求。
顧清躊躇良久,終究還是被面前少女清澈見底的目光打動,無聲的點了點頭。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種念頭,覺得卿卿的眸子和白曦若的一樣,甚至比白曦若還要耀眼而奪目。
兩個人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卿卿抬起頭,看到顧徵走了進來,少年手中的白瓷碗幾乎要被捏碎。
沉默了半晌的系統終于開口道“宿主大人,他好像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