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討論著秋刀魚和高湯豆腐哪個菜更咸,彼此都不服氣地走遠了。
“”
千穆還坐在原位置,勺停在看起來相當清淡的內酯豆腐上方,舀起一點放入口中,嘗了嘗,略微蹙了一下眉。
還是沒味道,更嘗不出有多咸。
人和人的口味不同,感覺出現差異也不奇怪。千穆并沒有對偶爾聽來的評價較真,繼續好好地將早飯吃完。
事實證明他的時間控制得向來極準,按這個節奏吃完飯,不回宿舍,而是帶上長袖制服直接去澡堂換洗,一路上不會撞上主角團中的任一成員,正和他意。
畢竟,就算要改變策略,與不想接觸的人交好,也要堅守住最后的底線,防止凈土般的私人時間再被主角們打擾
“”
通往澡堂的兩條路大方敞亮沒被遮擋,有人沒人一覽無遺,不存在突然從哪個方向冒出一二三四五個人的可能性。
夠了,沒有站在澡堂門口張望的必要。一次又一次,他到底在干什么
旁人要是路過他身邊,絕對會被忽然站在原地冷視虛空的紅發青年嚇一跳,那沉甸甸黑漆漆的怨念都快絞成毛線,從他身上飄出來了。
千穆發覺自己的思路逐漸不對勁了起來,再這樣下去就完了,必須打住。
就算真的撞見了又如何他根本不用忌憚。一路上如此反常地跳脫緊張,怕是昨天運動得太猛,身體雖然還好,但精神還沒緩過來。
現在這個點兒,集體浴室里人不多,大家都沒有偷窺或強行瞥見同性洗澡的癖好,正好地方夠大,僅有的幾人很有默契地彼此拉開了距離,互不打擾。
千穆找的還是最角落的位置,卻不只是因為不習慣在他人視野里袒露身體,自從進了警校,就基本沒什么個人隱私可言了,這種細節習慣就好。
他提前脫掉衣物,裹著白色的浴巾站在淋浴旁,先擰出滾燙的熱水,等到朦朧水汽滿溢而出,足以淺淺地遮蔽身體,方才踏入迎頭而至的湍急水幕中。
不管有人沒人往這邊打量,他始終背對著可能的視線,面向水霧與地縫夾角相接的陰影。
“嘩嘩嘩”
急促的水花不斷沖刷著身上每一寸皮膚,一只被水珠林落更顯透明的手臂,從仿若要將其融化的濃白蒸氣中伸出,拿過就掛在淋浴支架上的沐浴露。
千穆的身材,其實并不單薄,不能因為他萬年不變的慘白臉色,加上看著身板瘦高沒肉,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便誤會他真是個弱不禁風的空架子。
雖不像鍛煉得極好的同期那樣肌肉夸張地鼓起,直白地將強壯寫在肱二頭肌和虎背熊腰上,但紅發青年的身材修長,軀體有著內斂卻不容輕視的輪廓,肌肉緊密地包裹住稍顯纖細的骨骼,不多一絲不少一毫,極具流線型的美感。
可能是鍛煉還不夠的緣故,他四肢上的肌肉目前看起來還不算太結實,可結合他尤為擅長的腿法踢技,可以想象那筆直的雙腿中,蘊藏有多么恐怖的爆發力。
千穆洗澡就比他吃飯時效率多了,只是大概沖一沖,用時不超過三分鐘。
他在繚繞的熱氣中,許是用溫暖沖刷掉疲憊的感覺頗為舒適,不知怎么合了合眼,時間不長。
清醒過后腦袋倒是略有些暈沉,但應該算是正常反應,千穆沒有在意,準備關水時,伸出去的右手微頓,忽然換了方向,摸到自己的頸后。
原來后面過長的發尾被熱水沖到,又沾到了還沒洗掉的泡沫,濕漉漉地黏成了一塊兒,滑到了額角與肩胛之間。
打濕后顏色略顯暗沉的紅色發絲與皮膚相貼,竟像是某種駭人的斑駁痕跡。
千穆低頭看時,恍惚間以為自己摸到的是血跡。
因為順著發尾滑下的那一汪水流,帶著烙穿皮膚似的滾燙,侵蝕到了胸口偏左側宛如禁區的位置。
一道猙獰暗紅的疤痕盤桓在慘白的肌膚上,對應胸腔內部的左心房。
當疤痕被熱流覆蓋時,塵封在過去的記憶似被解封,仿佛鮮血已經無情地噴涌而出,止不住地染紅了他猛地攥住那一層皮肉的右手。
蟄伏的幻覺終于抓住了難得的機遇,趁機與現實混淆,一舉擾亂了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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