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這么說,說完,便像被疲倦席卷了一般,徹底垂眸不語。
貝爾摩德送千穆回的不是研究所,而是他真正的住處。
在警校時沒什么機會回來,畢業后以克托爾的身份活動后,自也不能肆無忌憚地亂跑,今晚無人注意他的行蹤,倒是可以久違地回家一趟。
庭院里的落葉打掃得很干凈,被伴奏的竹筒重新回到了池塘間,和室內,包裹在家具尖銳邊緣的海綿,在幾個月前就挨個拆掉了,屋內看著頓時正常了不少。
千穆回來的第一件事還是洗澡,原本被賦予哀悼意義的黑色外套,進屋后就被他隨手丟在了地板上,這件外套他已經不打算再穿了。
換好睡衣走出浴室,千穆吹著頭發,吹風機鼓動著巨大的噪音,將他濕透的紅發吹得呼呼搖起,有幾顆晃出來的水珠,順著面頰與脖頸,轉瞬便滑進了他的衣領。
“明天”
想著明天的安排,原定的計劃當然是一切照舊,聽說還算努力的研究員們又有了一點新進展,他還要急著回去看報告。
可坐在自家舒適度遠超研究所辦公椅的沙發上,千穆略一思索,好像最近他有點太努力了,過度操勞對身體有害,他完全可以自己給自己放一天假,出去運動運動,散一散步順路晃悠到明天本來會發生爆炸的那棟公寓大樓附近,也不是不行。
他當然只是去散步的,因為那個地方已經不會有爆炸了。
晚上告訴貝爾摩德的陌生名字,就是明日會按下控制器,將本已停止的定時炸彈突然引爆的犯人的名字。
千穆在劇本里把只有極短篇幅的犯人找出來,交給貝爾摩德處理,為的是萬無一失,不定因素必須徹底地消失在今晚。
貝爾摩德辦事肯定不會有問題,他很放松地把頭發吹干,看了看時間,決定今晚要早睡。
然而,安定只持續到半夜。
千穆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貝爾摩德就打來了電話。
被吵醒時,千穆猛地睜眼,轉頭看向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他心頭有不詳的預感,因此半晌沒有伸手。
直到貝爾摩德掛斷電話,重新發來了短訊,千穆才按下莫名攢動起來的不安,開始看收到的消息。
只過了瞬息。
千穆的雙眼不禁睜大,一絲驚愕浮現在面上。
貝爾摩德從不會在夜間給他打電話,除非遇到了異常緊急,或是難以理解,甚至尤其荒謬的怪事。
boss,關于您讓我處理的那個目標十分抱歉,我沒能找到這個人的任何信息。
貝爾摩德原以為,這次的任務格外簡單,隨便找個剛加入的新人都能搞定。
但她很快就發現不對要處理的目標,竟然找不到。
名字、外貌特征和活動范圍都有了,怎么會沒有半點痕跡
貝爾摩德緊急向情報組發布任務,命令他們不管采用什么手段,必須以最快速度把目標挖出來。
但在一番大動干戈后,貝爾摩德得到了匯報,震驚憤怒之時還覺得十分古怪。
不管是實地調查,還是直接入侵警方的信息庫查找依舊什么都沒查到。
就像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情報組應該不至于沒用到挖不出一個小角色的地步,貝爾摩德不得不打擾boss的睡眠,及時向他匯報自己的失敗,并且詢問自己有沒有弄錯boss口述的信息。
炸彈犯的名字,躺在千穆的手機屏幕中。
黑色字體板正普通,落在千穆瞳孔微縮的眼中,卻仿若正在張狂地咧嘴,對妄圖隨意操控命運的無知之人發出嘲笑。
他沒有立即回復貝爾摩德,而是起身來到書房,打開電腦。
臥底的身份給了千穆不少便利,最基本的便是自由登錄警視廳公安內網的權限。
他也進入了信息庫,輸入已知的名字,從中調出數量不算多的檔案,挨個確認。
不到十分鐘,他就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