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凝固。
安室透好像沒有反應。
千穆也不催促,安然地等待著。
半晌后。
金發青年不知何時低下頭,身體微晃著,緩緩站了起來。
槍沒能再握緊,要掉不掉地掛在他蜷起的指間,他就這么一步一步,向靜靜看著他的青年走去。
開始除了太過安靜了些,還并無不妥,但在兩人間的距離即將拉近的時刻,平和下來的氛圍猛然繃緊
安室透面無表情,在松手下落時被他倏地抓住,重新抓在掌心。
他將黝黑無光的槍口對準面前之人,不偏不倚,持槍的手不見顫動。
每向前一步,槍與被那人用指尖輕劃過的心口的距離,便縮短了一點。
安室透的槍里自然是實彈。
只要無意,不,就是有意地讓扣住扳機的食指稍動,子彈便會飛出,無情地洞穿面前之人的血肉心臟。
比尖銳的刀叉危險,比乘坐有墜落風險的電梯危險,比任何勞累的訓練危險,比某人總是用忌諱尤甚的態度回避的那些“危險”還要危險百倍千倍。
因為這是切實的威脅,最為恐懼的死亡是否降臨,全在金發青年的一念之間。
千穆相當厭惡這種感覺。
他從來不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任何人掌控,哪怕只有一丁點的風險,也會讓他難以心安,腦中只會想到立刻毀掉不定因素,想到百分之百的平穩和安全。
但十分奇怪。
當安室透用槍指向他時,千穆竟然沒有動。
他只是注視著安室透的動作,直到蒙著夜風,帶著涼意的冰冷機械,壓住了那道烙在肌膚表面凹凸不平的疤痕,終于抵上了心口。
透明水珠從他下顎滾落,悄然濕潤了黑色金屬的表面。千穆的面上,似是在溫泉中泡出的紅潤血色退散,重現出一點不是常態的蒼白,平靜眸中似是攢動著忍耐,仿佛在強行制止著某種已刻入本能的情緒。
安室透沒有錯過近在咫尺浮現的這點細節。
在注意到千穆的這個反應時,他灰藍色的雙眼中也有情緒閃爍,像是憤怒升騰到了頂點卻倏然蒸發,像是坐完了一周驚悚駭人的過山車,此刻卻沒有程度更勝一籌的波動騰起,反而被一把壓了下去
安室透意識到,這個怕死的家伙是故意的,他在故意讓自己陷入難受的境地,好讓盛怒的獅子暫時忘掉他開的巨大玩笑,下意識地變回降谷零。
因為降谷零知道他的恐懼,所以會在一秒之內把槍移開。
“”
槍確實在一秒內,從紅發青年的心口上挪開了,但安室透還是安室透。
“你”
安室透的笑容因激烈起伏的情緒變得扭曲,甚至可以稱作獰笑。
那把槍被狠狠往旁邊一砸,丟到源千穆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安室透隨后憤而揮拳,拳頭的落定之處,是某人戴了幾天的假皮下,還是那么白凈的臉。
“源千穆耍我們,耍我,很好玩吧”
氣勢很足,同時也占據了絕對的道德高地,仿佛千穆不讓他揍一下,簡直對不起他方才那差點哭出來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