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沒有多余的椅子,赤井秀一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抱手而站,就這么保持了一下午的安靜。
他至少看出了,這數小時里,克托爾算下來其實只做了一件事將培養皿放入檢查儀器中,確定結果,記錄,輪換,不斷進行著機械性的重復操作。
確認到的結果可能并不理想。
因為赤井秀一觀測到,千穆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化過。
實驗室中的克托爾,比在外面見過的任何一個“他”都要沉默。
他宛如一張逐漸濕透的紙片,本身已是不堪受力的厚度,偏還要被水分一點一滴地浸濕,拖累住沉重的形骸,緩慢向深海下墜。
在廚房的時候,赤井秀一可以打斷克托爾,借著任務的名義,很是冒昧地警告他停下來,不要再這樣下去。
可在這里,他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插足的縫隙,好似被強行安排在了觀眾席,仰望前方漆黑的舞臺。
唯一的奏者正自顧自地按動發不出聲音的琴鍵,誰也不知道他演奏的是什么樂曲。
大概就是從這一刻開始,赤井秀一對“克托爾”的評判,悄無聲息發生了改變。
他似乎隱約抓到了一條線索,只要抓住這條線抽動到底,能夠將紅發青年矛盾的表現拼接牽連,湊成一個復雜多面的人。
終于,克托爾將所有培養皿檢測完畢,也到了該休息的時間。
清理好桌面,做完重復不知多少次的收尾工作,紅發青年起身,欲要離開。
赤井秀一意識到就算自己在旁邊坐了一下午,克托爾照樣把他視作空氣,甚至沒有問他一句有何發現的興趣,干脆主動開口“克托爾君。”
千穆這才停下腳步,將白大褂提在手中,漠然地等待他的下文。
對方還是不配合,赤井秀一只能直率地吐露自己的最大發現。
“一直保持坐姿,不起身活動,對腰椎和頸椎的負擔太大。”
“”
“以及你的頭發太長了,該剪了,還是說你想留長應該挺適合你的。”
“”
緩緩地,千穆回頭。
“這,就是你參觀了一下午的發現”
“嗯。如果你不想留長的話,可以稍微修剪一下。”
剎那間。
千穆看向赤井秀一的眼神,陰沉中透著詭異,仿佛在看某種毫不陌生的這種并不陌生同時不可理喻的生物,俗稱“笨蛋”。
多少年了,竟陡然重溫到了熟悉的血壓飆升。
不想再說一個字,他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