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一個奇跡。
他沉默著與面前的夫妻相對,感受到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力量正盎然勃發,它一瞬間抽枝發芽,生長的同時,也在有力地撞擊他的心臟。
砰、砰、砰。
是心跳的頻率,呼吸的韻律。
雖然“活著”,但降落在女人腹中的生命還只是未成形的胚胎。
在許多人眼中,僅僅如此,還沒到能稱之為奇跡的高度,只有喜悅的父母會這么認為。
可是。
千穆最清楚不過,這個生命本身就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奇跡。
劇本里從始至終不會有她的存在。
因為她注定不會誕生。
被寫下死亡命運的一對男女,怎么可能活下來,并且,孕育出生命呢
伊達夫婦沒有說錯。
“因為我。”現在,這個男人一字一頓地重復著。
“沒錯,因為你。”被他一意孤行救下的夫婦也重復著。
“這樣啊。”
“嗯,真的、真的,很感謝你。”
“”
男人陷入了沉默。
那生機勃發的力量,再度活潑倔強地碰撞著他的心臟,似要將那層柔軟的堅冰撞碎,流出里面被封閉了太久的感情來。
我是知道的。男人對自己說。
正因為知道這個奇跡對于他的意義,才會躊躇遲疑。
從替換身份,成為“源千穆”的那一天起,他對自己的定義便越來越清晰。
他是沒有存在價值的殘缺品,為一己私欲茍活至今的幽魂。
他是蠶食世界的寄生藤,在相繼變換的欲望驅使下,哪怕面目全非也要回到人間的怪物。
早已扭曲殘破的他繼續存在,對世界而言,大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深知這一點,他在無償送出治療絕癥的藥物,對社會發展有益的發明,用鎖鏈維持世界穩定時,從來沒有產生過任何“輕松”“喜悅”的心情。
這不是“贖罪”,更不是“補償”,要是扯到什么自我救贖就更可笑了,隨手就能做到的事,心情不差的前提下可以這么做,那他就無所謂地這么做著,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這樣的他,做過任何之于世界,有意義、有價值的事嗎
他認為沒有。
他只要最后能達成目的,和在意的那幾人一起活著,就夠了。
結果,忽然間。
有人對他說,不,你做了一件意義何其偉大的事情。
被血浸染的城市廢墟中,悄然長出了一朵嬌弱的花。
早已燒盡的漆黑爐灰中,升起了一輪刺眼奪目的太陽。
萬年死寂的冰原出現了奇跡般的一點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