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恪要死了
以往每次想到這個問題,李承志總會先想到時間太緊,不夠用。也無比期望元恪能多活幾年,好讓自己多一些時間發育、壯大。
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才發現,竟是如此的難以接受
皇帝要死了,而且整整提前了五年,這意味著什么
歷史變了
而且是徹底的變了
元懌的兒子不再是皇帝
胡充華不再是臨朝攝政的太后
于忠、元繼、候剛不再是鏟除權臣高肇的從龍之臣,元、劉騰也不再是形如太上皇、權傾天下的奸佞
一切都變了
他不知道,會不會再有六鎮之亂、再有河陰之變、再有魏分東西,更不知道,會不會有千軍萬馬避白袍
直到此時,李承志才猝然驚覺自己壓在箱底用予保命,及當做安身之法寶的先知之能,已然空無一用
李承志狠狠的一咬舌尖,一股殷紅的血跡順著唇角蜿蜒而下。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你要死了你竟然要死了”
看到他悲不自勝,吞聲忍淚的模樣,又回憶起李承志數次奮不顧身、舍生忘死的救護他的場景。以及以往的點點滴滴,似一縷暖風拂過皇帝的心頭,突的生出一股熱流。
這滿殿文武,怕是就只有眼見這一個,是真正因朕這個皇帝將死,而悲痛欲絕,凄入肝脾
鼻子有些發酸,剛剛干了些眼眶再次濕潤,元恪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身負百矢、斷槍穿腹時你未落淚,毒入膏肓、九死一生之時你未落淚,刀斧加頸、生死攸關之時你未落淚,此時卻如小女兒一般”
元恪忍著眼淚“記不記得遇刺那日,朕答應過的,要賜你公爵”
李承志悵然若失道“你都要死了就是賜我個親王又有何用”
竟敢與陛下這般應對
元英還朝不久,不知底理,剛要怒斥,卻被左右的元嘉和元澄給瞪了回去。
不稱陛下,直呼為“你”算什么
李承志在皇帝當面、眾臣面前,給陛下當爺爺也不是一次了。
若說以前,嫉妒李承志獨得圣寵、抱怨皇帝寵信幸佞之人大有人在。但至此時才后知后覺的明白了個中緣由。
生死間有大恐怖。捫心自問,誰敢如李承志一般,三番兩次的為皇帝擋刀
就是這分忠勇,就無人能及得上。所以李承志以五品之職猝然封公,卻無一人覺得有何不妥。
“親王那是朕答應到了九泉之下再封予你的,在陽間做不得數。況且你無半絲擴土開疆之功,莫說親王,便是郡王也差之遠矣不過以你救駕之功,平叛之績,封公自是無虞嗯,朕再賜你侍中”
皇帝指了指圣旨,“留之于詔封李承志為安定郡公,加侍中,領中領軍、遷虎賁中郎將”
眾臣恍然大悟,又覺的理所當然怪不得皇帝獨獨漏了虎賁,原來在這里等著
反應快些,思維敏捷些的卻禁不住的心里一跳。
郡公只是爵,在元魏而言,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至多也就是多拿一分祿米,多一份尊榮。
虎賁雖是精銳,但就只一萬兵,拜予屢次舍命救駕的李承志,并不是顯的很突兀。
但這中領軍卻極有講究。
若不常設,就是臨時之職,只授予輪值掌負宮禁的大將。若常設,則是領軍將軍之佐貳,協助領軍負責宮禁。而如左、右衛將軍、武衛將軍等輪值宮禁之時,都要受其轄制。
偏偏新任領軍將軍的元英已病入膏肓,天不假年
等于皇帝不但已欽定李承志為元英之繼任,更是保護新帝、太皇的重任托付給了李承志。
一干老臣看著李承志,仿佛看到了元恪登其之初的于烈于忠之父
已然過了許久,李承志卻遲遲不下筆。
正當眾臣萬分不解之時,李承志突的扔下筆,嘶聲道“不需予臣封公,更不需予臣賜官。臣肯請陛下恩準,允臣外放偏將也罷、郡貳也罷、便是封一縣官,臣也甘之如飴”
“為何”
“臣不要做京官了,臣想還鄉”
一群大臣的眼珠差點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