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周圍站立的人、地上放置的貢物比起來,那小獸看上去真是太小太小了,過去云棠也知道自己體型不大。
但他沒意識到原來從另個一視角看過去,他跟人類會有這么懸殊的差距。
可能正是因為長得太小太小了,鏡子里的小獸看上去著實嬌貴可愛,他的小臉、小爪子、小小絨絨的胸毛、乃至那豎起來的尾巴尖尖全都精致得要命。
只是不管長得再怎么漂亮,云棠也不會認不出來鏡子里的生物
誰能告訴他這一切是怎么回事
不是說好了他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是從天而降的祥瑞,是世人未聞未見的神獸嗎
為什么他看到的是一只小貓咪
云棠很難相信此時此刻他接收到的信息。
倒不是說他對貓有什么看法,但是
一座玄妙精奇、法蘊天然,未來可能會吞火結霜、騰云駕霧的神獸,跟一團只有成年男人手掌大、看起來毫無戰斗力的小奶貓,這之間的落差實在有點大吧
他怎么會變成一只貓呢他什么時候變成一只貓了
難不成,難不成他一開始就是一只貓嗎
偶爾他的叫聲聽起來確實有點像小貓沒錯。但是云棠私以為自己的咆哮聲更接近于猛虎,連獵豹都比他更會嚶嚶嚶
而且云棠仔細回憶著,好像要找出證據說服自己他既不想捉老鼠,平時也沒有特別偏愛吃魚。以云棠印象里對貓這種生物的淺薄見解,貓應該就是抓老鼠和吃魚的吧。
跟他自身的偏好根本不搭邊際。
可無論如何,他怎么會是一只貓
他怎么會是他又到底該是什么東西
此時此刻,云棠一直以來刻意回避著的、自我認知與現實映像的沖突終于明明白白擺到了他面前,尖銳而清晰。
被壓抑許久的巨大錯亂感磅礴地沖進小貓圓乎乎的腦袋里,他平地蹲坐在鏡子前、就無故向后趔趄了一下,看得旁邊的人紛紛下意識伸出手來,好像在虛空里試圖給這個看起來茫然又美麗的小生靈借力。
那當然無濟于事。無數荒唐迷惑的思緒仍然像亂成一團的線球般雜亂無章地纏繞在云棠心底。
一地亂麻的時刻,有一個熟悉的氣息好像正在慢慢接近。
方才被近距離接觸到的祥瑞迷住了的太監宮女們看到皇帝親臨此地,這時如大夢初醒般逐一回過神來,云棠沒聽到有個小太監甚至發出了一聲大喘氣,余光里,這些人正紛紛跪地行禮是黎南洲。
他找到這里來接他的小祖宗了。
皇帝的到來好像是憑空給了云棠某種支撐,為身處巨大懷疑旋渦中的小貓崽送去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有那么一刻,云棠是產生了很軟弱的想法的繼續逃避,像之前那樣癡憨頑愚、懦弱地潛藏在一個隨便什么的角色里。不去想有關于他身份和來處的問題,現在立刻朝黎南洲迎上去,躲回這個男人懷里。
是了,這個人真的很高大,比云棠原本仰頭看到的形象還要高大。
貓崽可以立刻奔向他,整個團進他的內衫、小小地藏進皇帝貼身的衣袍,在里面大夢一場,繼續墜入他那些光怪陸離、幼稚荒唐、天馬行空的夢境。
但是更多的疑惑正像隕石般急速落下,飛快砸進小毛球混亂的、泥漿一般的思緒。
黎南洲他知道我不是神獸,也沒什么超凡脫俗的能力嗎
他應該也沒那么在意吧。他很喜歡我的,不是嗎
但這個世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為什么對我的存在表現得那么夸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