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不是神獸,而云棠無聲地環視著周圍所有人,他捕捉著那些哪怕低首斂目也控制不住地朝他投過來的注意力,他回憶著自己一直以來享受到的那些真實的追捧和喜愛、那些無法作假的情緒所以這個世界的人是怎么回事
難道他們看不出來他只是一只貓嗎
難道他們就沒有見過貓嗎
云棠突然一怔。他仔細地回憶著他來到這里后的所有經歷好像他還真的從沒有見過貓
但那也許是宮中有人在驅趕動物,畢竟他也沒在這里見過狗,只有一些明顯不是豢養出來的鳥和蟲,或許湖里還會養著一些錦鯉。
難以追溯來源的知識儲備告訴云棠,貓和狗應該是兩種相當常見的動物。
但是這兩種動物的智商都是有限的,起碼不該像他現在這樣思考什么自我認知、存在與合理之類的問題。
也或許他其實并不是貓也許他只是他只是恰好擁有一副跟貓咪過分相似的外形
到處都是層層疊疊的邏輯漏洞、到處都是新鮮的問題,云棠自己都沒辦法說服自己。
復雜紛亂的思緒讓貓崽越來越暈,甚至一些神奇又無厘頭的念頭也在漸漸迸發出來,小貓腦瓜里突然冒出一個奇特的法子
云棠想,他看上去這么小,好似剛有滿月的奶貓那么大。這么小的貓咪縱然能跑會跳了,身體也應該還在發育,不該有他先前那么出色的運動能力是的,他甚至搏斗并打敗過一只巨鳥。
對于他現在從鏡子里看到的這么大的貓崽來說,這根本不合理。
也許他此刻該自己給自己證明一下云棠無意識地掠過朝他迎上來的黎南洲,目光投向不遠處比起其他宮室略矮的庫房房頂。
一只像他這么大的貓崽不可能爬上這個屋頂吧
對貓的真正實力一無所知地云棠這樣想到。
但是他肯定可以。
一只小毛團猛然躲開向他張開的皇帝的手,像個不大靈光的傻貓一樣沖著庫房的屋脊攀了上去。
但是屋身涂漆,盡管不是完全光滑的,也不夠一只小貓借力,云棠當然沒法貼著光禿禿的墻皮上房。
他很快就滑了下去。
被云棠剛才不帶任何情緒的一眼掠在原地的黎南洲卻不由怔了一下。
云棠躲開他手的行為還可以解釋為他今天早上沒陪好小祖宗,這小家伙在鬧脾氣。可是某種本能的感知正告訴黎南洲云棠此時此刻的表現很不對勁。
皇帝看著貓崽慌不擇路地沖上庫房,又徒勞無功地滑下去,心疼好笑的同時又感到微微的心煩意亂。
不知為何,黎南洲此刻突然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應該立刻將云棠抱進懷里。
當下的皇帝眼中已看不到旁人,他完全未理會周圍斂聲屏氣的宮侍。
他只微微一頓,稍微按捺住心底不知從何而起的一絲暴戾,勉強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再次掛起那種縱容的淺笑向著小毛球走過去。
云棠倒是看見怪模怪樣的黎南洲了,但是此刻貓崽的邏輯正如亂流般盤旋在信息的風暴里。
在極度的混亂之下,他其實已經拼接不起完整的思緒了,只能想起執行上房這唯一一個根本沒有道理、但對應激的貓咪來說其實又很合理的行徑。
或許他也不是要通過上房證明什么。或許他也沒意識到,自己只是想暫時躲去無人的房頂。
云棠又一次掠過黎南洲,好像是在掠過世界上一個完全的陌生人。
這一次貓崽成功抓住了庫房屋側低矮些的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