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崽也同他一樣需要這場典禮。云棠需要借助足夠盛大的場合來獲得某種難以捉摸的能量。
好在整個云頂山屆時都會由皇帝的親兵把守起來,而山里早年就已沒有任何危險的猛獸了,黎南洲更是提前就安排了一組龍衛,專負責隨身保護小貓。
此時此刻,小東西也確實睡得沉了。
皇帝聽到不時的鳥獸啼鳴,還有幾分緊張地稍微攏起手臂在衣袍外遮擋。但毛球頭一回沒有半點理會的意思,仍然老實窩在黎南洲懷里、被走路時難免的顛簸晃得哼哼。
云棠只在被男人兩手從內襟轉移到被窩中時短暫睜了一下眼睛,小爪子也無意識地在皇帝袖口的龍紋刺繡處輕輕一勾,然只是一瞬,那雙平日里靈動無比的眼睛又緊緊黏到一起,除卻爪子還沒松開,小東西已是瞬間踏踏實實墜入夢鄉。
這祖宗倒心安理得悶頭大睡起來,可是把他放下的黎南洲卻一動不敢動,此時就在床邊維持著半躬身的姿勢,袖子還伸出去叫人家的爪尖勾牢。
本來男人還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將貓爪摘開,誰知他才輕輕一動,小東西另一只爪子也跟上來,將他袖角緊緊摟住了。
還是守在一旁的童掌筆默默走過來,艱難地幫著皇帝一起將外袍解開,叫皇帝陛下得以脫身。黎南洲立刻便站直身體舒展了一下肩膀。
然而黎南洲能站起來了,床上那個小東西還亂七八糟裹在玄黑色的小披風中。
先前老童只來得及快手快腳摘下小貓頭頂的薄玉冠此時也還在阿細手里拿著,可貓崽脖頸處的金扣本來就難解開,云棠當時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鉆入了皇帝的衣袍。
要是叫毛球就這樣裹著布料胡亂睡,他們也擔心小東西在榻間翻滾折騰時再把自己勒著。于是旁邊的人再怎么遲疑,還是得動手給貓崽脫下這小衣裳。
主意是打定了,但是一個皇帝一個總管太監圍在床邊,都不敢下手太重。而云棠閉著眼睛邊「嗚」邊躲,根本就不讓人碰到。兩人一貓一時間還在這方寸之地僵住了。
寢閣外另有年長的宮人站崗,而白杏并阿細是一路跟著皇帝等人進來的,這時原本是默默等在后頭。
突然間,小杏心思一動,抬手便拍了拍阿細,自己一回身扭頭出去,同寢閣外守著的宮人輕聲耳語了幾句。待她再過來時,手里就拿了只銅柄剪刀。
那剪刀的刃短而鈍,很難將人劃傷,是宮城里平素剪燈燭用的,裁剪布料也可以勉強。
小丫頭沉默無聲地捧著小剪刀給童太監看過,才在皇帝的默許下將鈍物遞上去。
雖則黎南洲有點可惜云棠身上的小衣服他本來計劃把毛球穿過的每一件都收藏起來但小家伙的睡眠才是頭等大事。連解帶剪之下,皇帝終于把小貓脫了個精光。
云棠昏昏沉沉間都快要被煩死了。
小貓腳在空中連著踢了好幾下,這是在睡夢里教訓黎南洲。
不過在這之后,云棠身邊終于完全消停下來。其他人都從寢閣內無聲退離了,而黎南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轉身出去又換了一套衣服。皇帝還得去晚間的宴會上露一面,提一杯酒,而后才能退場。
黎南洲離開之前還在擔心云棠又像午時那樣,等他一出去就醒過來找人。
于是他又把童宦侍留在門口守著,自己帶著明能明續和早在寢宮外等了多時的紙青來去匆匆。
可皇帝從離開到回來,中間還在宴上說了幾句話,加起來也沒過多長時間。等黎南洲再趕回來時,看到他的掌筆內監都有些吃驚。
“陛下剛剛不是趕去赴宴了”他還聲音極輕地問起跟在黎南洲后面一起回來的秦抒“怎么沒去成”老太監打量著女官的神色,以為是在這極短的時間內又發生了什么畢竟皇帝的面色看起來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