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老太醫將云棠手臂上的金針挨個拔下去,果然小貓大人已經把臉埋在黎南洲腿邊又睡著了。
阿亞帶著后趕來的小桃正跟在王奇人徒弟身邊看他熬藥,老童親自把老太醫領到宇萃宮中殿的廂房暫歇著。
一時間寢閣的人紛紛撤出去,除了個史姑姑坐在門邊的腳踏,剩下的人一半撤到外間,一半都在內間坐守著。
這時候已近四更,都算作第二日了。到早上還有很多事等著皇帝親辦,而近日樁樁件件大事小事堆在一起,積累下來的折子更有不少。
他此刻其實也該闔眼歇個一時半時,不然等待會兒藥煎好了送來、想叫小祖宗乖乖喝下去估計還得一番折騰。
可黎南洲的精神無比清醒,這時根本連半分睡意也沒有。
他靠坐在床邊,旁邊一個病得可憐的小東西正靠著他的腿睡覺。
云棠的呼吸聲聽著都比往日費力好些,貼過來的小臉更是隔著布料都叫人覺得發燙。
黎南洲嘆了口氣,心里難得地感到挫敗枉他貴為天子,卻對心愛之人此刻所受的病痛無能為力,也只能像現在這般干看著。
而更讓皇帝感到難受的地方在于云棠這場遭罪的始末緣由,細數下來基本都是因他造成的。他總想要保護云棠,想要照顧好他,讓這小東西一根頭發絲都不再受傷。
可是迄今為止,其實是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寶貝結結實實救過他兩命。
皇帝一下一下有節奏地輕輕拍撫著云棠的背,聲音極低地發出持續的哄聲,想讓云棠能在難得不發冷的間隙睡得更穩當。
感覺到小東西翻了個身,一張小臉在他腿上埋得更緊了,兩只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鉆過來牽著他的衣袍。黎南洲低下頭看了看,便抬手將枕頭另一邊的薄被單拽過來些、虛虛搭在自己腿上、遮住了朦朧透過帷幔灑進來的光。
好像云棠也才剛剛睡實了一點,才帶著點鼻音在迷糊中委屈兮兮地嘆了口氣,他就又進入了下一陣發冷的過程。
留在寢閣內的史姑姑機靈得很,才聽到了一點動靜,立刻起身把始終烘在桌子上的湯婆子送過來,由皇帝在帳內親手接了過去,輕手輕腳塞進被子里。那邊剛剛被扔到一邊的厚被子也又給拉過來,匆忙間圍住了云棠。可是小祖宗還是很快就難受得醒了。
他一醒來,立刻爬起來鉆到黎南洲懷里要人抱著。
病中嬌氣,這時云棠再看到殿內有別人,就不對他們笑也不開口叫人了,似乎此刻看到黎南洲以外的人更讓他覺得委屈不舒服,只一味把自己拱進皇帝胸膛。
“嗯乖,”黎南洲正是心疼得要命的時候,當然是他怎么樣都哄著。云棠往外爬,皇帝就趕緊把厚被子拽起來將人圍住,他已經被熱得出一身汗了,這時候也根本顧不上
“不冷了。不冷了。咱們蓋著就不冷了,好嗎”
云棠也不說話。生病的時候是怎么都不高興的,胸口漲得全是莫名其妙的小委屈小脾氣,只是沒力氣發出去,于是更覺得難受。
他這回醒來其實比上次從噩夢中被皇帝叫醒時要更清醒一點,但是殿內昏昏的,他的清醒也有限,只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究竟忘了什么,云棠卻一點不記得了。他現在動腦子想一點事都覺得頭暈頭痛,好像腦海中一時間也只剩下這一夜的印象,甚至是只剩下從夢中醒來到現在的那點事。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從頭到腳哪里都不舒服了,好像這場病突發如山崩一般,從未有過的虛弱疲憊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圍攏著云棠的熱源稍稍緩解了一點他抑制不住的顫抖,他又瑟縮著把眼睛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