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困倦,更像是人體在虛弱狀態中下意識要進入昏睡狀態來逃避痛苦和休養自身的本能。
可他這回卻不能睡了。
寢閣門已經叫人推開,阿亞正端著一個托盤徐徐步入,而緊跟著的一串人都悄無聲息如演默劇一般走進閣中。
熬一劑藥并不用太長時間的功夫,雖那邊還有王太醫的徒弟和小桃繼續盯著待會看看祥瑞用藥的反應,王奇人還要下兩劑別的藥。不過也先得云棠把這碗苦湯喝下去才行。
然皇帝早有預料小祖宗是不會太配合的。
果不其然,云棠一看到這冒著熱氣黑咕隆咚的藥湯就嚇精神了。他瞪大眼睛看了黎南洲一眼,眼神中都是某種不可置信的控訴。
然后這小東西就第一次松開從剛才起一直被他像樹熊般緊緊攀著的皇帝,笨手笨腳連滾帶爬地往床角逃。
云棠沒有說話,而皇帝也破天荒地沒先好言好語去哄。黎南洲沉默無聲地從床頭直起身,直接把自己的堅定意志投注于行動
他手臂一伸,往日在小貓大人的撒潑下總是很快投降的身手第一次顯得利落極了。
而不過是瞬息的功夫,病中渾噩的云棠就已經被皇帝一把捉到手中。
“唔黎南洲”被男人不容拒絕地抱回去時,小貓大人當著一殿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直呼了皇帝的姓名。
而這位陛下卻沒有任何反應,只童掌筆眼含警告、在這間寢閣內陰森森瞥了一周。
而云棠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黎南洲能這么輕易把他制服。
之前幾次親昵時,這個人對他的壓制其實還更多是寬縱和玩笑,不像現在
小貓大人根本都沒怎么反應過來,他只軟弱無力地踢蹬了幾下,哼哼了幾聲,手和腳就都被黎南洲鋼鐵一般的腿跟手臂嚴嚴實實壓住。
這個人似乎一句話都不準備多說,一小碗極溫熱酸苦的藥就讓皇帝硬生生捏著他下半張臉,手法極精妙地灌進去了。
等到被松開的時候,云棠還在人懷里一臉懵地眨眼睛。
黎南洲甚至都沒叫他嗆著一下藥碗離開嘴邊,小貓大人下意識地咳了一聲,然后才發覺自己喉嚨絲毫沒有不舒服,他的身體本身是不需要咳的。
但至少這碗藥是真的很苦很臭,云棠打有意識起,就沒領略過這么讓人惡心的味道。
黎南洲壓著他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捏住了哪里,總之云棠吞咽得實在很快。可是最后一口喝完之后,那種澀苦到舌根發麻的感覺還是很快回返到云棠口中。
小貓大人唇角緊抿,一時間都不知該作何反應。很快又是一碗溫熱的漱口水被遞到他嘴邊,而黎南洲怎樣安排,他一時間都呆呆照做了叫含就含,叫漱就漱,叫吐就吐。
一直等到滿嘴的苦味被漱得差不多了,病得迷迷糊糊的小貓大人好像才終于有點醒過神來。絹窗外已隱隱透來晨曦的微光,云棠在皇帝懷里直起身來,全身慢慢起勢、準備鬧騰。
黎南洲瞥他一眼,一只手馬上繞過來把人虛虛摟住,然后他轉過頭語速極快地向心腹太監吩咐道
“先帶人都退到外間去。里面不要留人。等朕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