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準備再往那邊去,這頭便也不必慌慌張張的了。還是好生安慰她的丫頭最重要。
這邊的臨華殿隨著主人偃旗息鼓慢慢重新運轉起來,相距甚遠的清平宮卻終于像收到了戰備解除的消息,幽魂般站在暗崗的不起眼侍人,正接遞被沉默的統事嬤嬤帶回倒座房。
侍書女官一直等在外殿,此時毫不意外地接過一只小宮女遞來的點翠耳墜子,輕輕頷首,把那不值錢的首飾抿到了衣袖中。
“姐姐不進殿把話報上去嗎”那小宮女是有報信任務的,此時看見秦女官不動,壯起膽子問道。
秦抒瞥了小丫頭一眼,輕聲調侃,“怎么,你想隨我進去回話,求個在陛下面前露臉的機會不成”
黎南洲手下的人少有像秦女官這樣還能開兩句玩笑的。那小宮女全無一點羞赧愉悅,幾乎立刻被嚇得夠嗆“姐姐恕罪,姐姐恕罪是奴婢多嘴了。奴婢沒有這個意思”
侍書女官看她這樣誠惶誠恐的形狀,剛剛收到耳墜子時心頭的兩分輕松倏而消散了,面上那點笑意轉瞬間無影無蹤
這宮內宮外,江湖廟堂,世人總難有半分自在輕快的余裕,好似一點溫和的快樂都暗藏著噬人的惡毒動機,需要人風吹草動地活著、心驚膽戰地提防。
秦抒從不苛待手下宮人們,卻也無意干涉其他人盤剝壓榨更軟弱的羔羊,畢竟他們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主子,也從來都只是無聲地坐視著腳下的奴才活在高壓的恐懼中,只要他們能忠誠馴服就夠了。
而也許刻入骨髓的恐懼確實比敬慕愛戴更讓人不敢背叛吧。秦抒有時候會這么想。
我不進去,是因為只有我們在擔心這個麻煩。陛下并不關心這條口信。陛下不在意太后會不會冒然到來,也不在意那人能不能做到。
秦抒吞下了這些話,只說“我不進去報信,是因為祥瑞這會兒在里面,陛下正在看祥瑞用晚膳呢。”
祥瑞侍書女官看到那小丫頭的眼睛“叮”的亮了。
小宮女還是不敢說話,但是她難得有點楞地抬起頭,一點點孩子般的神情正在她稚嫩的面龐悄然放光。
“怎么,你見過祥瑞嗎”秦抒看她這樣,不禁問道。一絲笑意不知不覺在這位女官嘴角復蘇了。
“奴婢見過。”小宮女只猶豫了一下,就又輕又快地開了口
“就是八天前的事情,那天奴婢被奴婢不小心受了傷,在正修葺的靈犀園西邊沒人的地方獨自坐著,”她聲音微微發抖,卻難掩一種毛蓬蓬的興奮,好像在恐懼中依然被一簇簇跳動的小火光撐著、催著她難掩炫耀的快速講述
“祥瑞不知怎么的在附近玩耍,正在撲一只漂亮的大蝴蝶呢奴婢沒看到它,它也沒看到奴婢于是”于是她正埋在膝上流淚的時候,“祥瑞跑動著撞到了奴婢腿上。”
那種被柔軟的小貓崽碰到身上的感覺,就好像是小宮女的心被春天的嫩柳芽悄悄撩動了。
而發現彼此后,祥瑞也并沒有跑開。那天下午小宮女獨自傷心的角落沒有第二個人,云棠抬頭看到這傻丫頭滿臉淚水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手輕腳地跳到了她腿上。
小宮女愣住了。
小宮女不哭了。
她她她她
對她抱到了小祥瑞,她摸到了祥瑞的毛毛
從未有過的幸運怎么會這樣突然地降臨到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