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世上始終是孤身一人。
不能理解他人,也從未被人理解。
她后悔也無濟于事。后悔遇到他,至少意味著她已經了解他。
玉揭裘想,即便不殺了她,他也可以簡單明了地活著。他過去很強,緣于天賦和異乎尋常的低底線,如今得到靈脈,往后只會變得更強。
他可以辦到許多事。
不需要非得有個原因才行,無須征得任何人的認可,只要他想,就可以把這只狐妖留在身邊。他沉浸在得到力量的自滿中,隨手將畫軸也丟下山崖。
畫卷滾落下去,軸帶解開了,那幅畫在巖壁上攤開。
上面是一名身著紅色嫁衣的女子。
曙光遮蔽住了她的臉。
“變回原形吧,要回師門了,”玉揭裘露出與以往沒有任何不同的爽朗笑容,“我不需要兩個師姐。”
他們最初的約定是她陪他到師門,他就把妖丹還給她。
而如今,約定已經徹底扭曲,恰如他們,以及他們之間的關系。他將妖丹還給了她,卻要讓她陪他回師門去,直到他放她走為止。
與涂紗談論未來時,小狐貍的希冀是平凡了卻此生。
如今看來,這安穩的一潭水,終究被投入了命運破碎后的瓦礫。
小狐貍是以平常狐貍的形態走完這最后一程路的。
玉揭裘吸收了一部分靈脈,并算好了日子,往后會定期過來,直到將這份力量全部占為己有。不論他的悟性如何高,肯定不是源于家族。畢竟他比他的姑母長公主強太多了。
如今的他不用吞食她的妖丹,也能隨時揮霍大把靈力,不費吹灰之力移動只有四尾的她。
離開時,他們經過了山下村子。
花大娘抱著花紫芳特意來向他們道謝。
花大娘還沒聯系上娘家,但已做好去往老家的打算。放在從前,她肯定也覺得神怪志異不合常理,但自打從那九死一生的魔窟出來,花大娘已經能不顧旁人目光跟狐貍狀態的小狐貍道謝“真的太謝謝你了待我們安定下來,我一定將姑娘供奉起來”
“哪有供奉妖怪的,”小狐貍難得有點不好意思,這么說了,又還是偷偷問,“你真的會嗎”
回頭看了兩圈,她又壓低聲音,麻煩花大娘請人去山坡下找荊麒印。
玉揭裘在一旁跟花紫芳說話。
他已全然恢復了被拆穿前的模樣,跟花紫芳又說又笑。花紫芳常年被關在家,但還是有基本的美丑觀念,高高興興地問花婆婆“祖母我可以嫁給玉哥哥做新娘子嗎”
玉揭裘卻搶先笑著回答“紫芳呢,就先多多吃飯,好好念書,長成大姑娘再說。”
不知情的人只會覺得他風度翩翩、通情達理。
知情的小狐貍心神不寧,在他身邊繞來繞去,用尾巴輕輕拂過他身畔,催促他快走。
臨走時,花大娘淚眼婆娑地追上來,又對著小狐貍多說了幾聲謝。小狐貍搖頭說不必“我喜歡親子團聚的戲碼。”
只可惜她沒能連花大叔一并救。
能將人變為活尸妖的蠱蟲食生者血肉存活,也只會受生者血肉吸引。
打從一開始,小狐貍便知道這個辦法。只是沒人會愿意為救陌生人而犧牲自己。當時的她見到花大娘奄奄一息,本想替她了斷,卻鬼使神差放下了爪子。
阿娘一去不復返,她一直想問問的。
為了她這種不成器的小狐貍崽子丟掉性命,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