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報紙上面都有提及他的文章,賀老頭目光落在上面,大約是離著遠,不知為何竟覺得和當年的報紙重疊。二十年前,他被下放勞改,也曾上過一陣報紙,上面印了他的名字,內容卻是跟現在完全相反后來他被平反,那些很快也慢慢淡化變成往事,就如同現在,即便他的名字又登上了報紙,也只有他們這些從事金器行的人才能瞧見,才會記得。
津市。
金緣珠寶行。
一眾人也在看報紙,甚至還有幾人哄搶著去看一份,他們都是報名參加這次全國珠寶比賽的人,在看到關于賀大師的消息免不了討論了幾句。
“這次地震可真是有驚無險,多虧他老人家是住在山里,那邊地勢平坦,也好躲一些。”
“是啊,我看這報紙上寫,專門延期一周,等他趕赴京城呢”
說到這里,免不得提起賀大師的過人之處,他們這些珠寶行的人每日都同金銀打交道,自然聽過賀延春賀大師的名號。有人道“可惜了,我聽我師父說,這位大師二十年前被迫害,最好的二十年里沒有新作品。當初那件金佛,驚才絕艷,我師父當時見了回來夸了好長時間,還以為那是賀大師撐起一個時代的開端,沒想到會是結束。”
另一個低聲道“我聽說是偷竊”
“可不敢亂說,那金佛值多少”立刻有人擺擺手,嗤了一聲“賀大師自己的手藝,一年就能掙回一座金佛,更別說他還有寶華銀樓。”
拿報紙的人也跟著點頭,贊同道“我師父也提過,他說將賀大師本身算成一件國寶也不為過。老先生的手藝,國內至今沒有任何一位大師能追得上,若是那二十年里讓他碰金銀,不知道要留下多少傳世珍寶。”
“唉,當年的事,誰說得清楚呢。”
大家嘆息一聲。
工作臺另一邊,一個四十出頭的高瘦男人走過來正要把公文包放下,忽然聽到對面的議論聲。一聲“賀大師”傳到耳中,他愣了下,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都沒有察覺,追問道“什么賀大師你們說誰”
“賀延春,賀大師呀怎么,羅師傅你不會連這位的名號都沒聽過吧”
男人動了動僵硬的唇角,跟著道“當然聽過。”
他過去借了那份報紙,粗粗瀏覽片刻,很快就找到了相關報道。因為地震的關系,賀大師的安全引起了有關部門的注意,再加上這場賽事頗為重要,不止是東昌市的報紙上有,津市、京城的報紙上也都有版面報道,還有一份報紙上拍到了賀大師的照片老頭倔著一張臉雙眉緊擰,齊胸的胡子蓬起,揮手作出一副趕人的模樣,標題寫的卻是“親切揮手致意”。
“哎,羅喬生,你看這里,現在的報紙真是什么都敢寫,我不認識這位賀大師,都能瞧出來他這是生氣了哈哈哈”
羅喬生附和幾句,臉色卻有些不好。
只是他一向身體瘦弱,唇泛白,因此一時也未被同事們看出來。
一旁的人端著茶杯,感慨道“咱們報名參加的那場珠寶比賽,當初一直有內部消息說會請到一位重量級人物來當評審,我是真的沒想到竟然是賀大師。甭管得沒得獎,只要被這位大師碰一下我的作品,指點一二,我這輩子值了。”
羅喬生勉強笑了下,說是。